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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镜突然间意兴索然,一路怔神,出了东苑,忽听到窃窃私语之声。
“……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我见楼主这些时日郁郁寡欢,她与教主亲如姐妹,得知喜事,必然为她欢喜,正好一解心中苦闷。”
楼镜走上前去,见是两个婢女在廊下,“你们在说什么?”
婢女回头,微微一愕,随即行礼,“鹓扶大人。”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两人互视一眼,将先前的话语复述了一遍,抬头只见楼镜无甚表情,阴晴难料,不由得心中忐忑。楼镜未曾理会二人,转了身,迳往詹三笑住处去了。
去时,一如当年来向詹三笑辞别那日,詹三笑倚靠在桌椅上,阖着双目,正在听曲。
楼镜还没能同她说上几句话,婢女来道:“楼主,教主来了。”
今年还未下雪,楼镜猜想,韶衍八成是为了婚事来的。
韶衍进屋后,迳直坐到了詹三笑身旁,冷眼扫了一遍屋子里的人,目光在楼镜身上停了片刻,詹三笑白玉般的手指捻弄着手串,听着伶人哀戚吟哦,没有说话的意思,韶衍语调轻柔,“阿雪,我有桩要是与你相商。”
韶衍睁开眼来,神色淡淡的,也不叫人下去,只是吩咐婢女,上一盏茶来,“是盟主意欲让你与漕帮少帮主联姻一事罢。”
“你已经知道了。”韶衍拧了拧眉,隔了半晌,声音发沉,“盟中内奸未能除尽,死人庄的消息走漏,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知晓死人庄一事后,同仇敌忾,如今连一些隐退的老家伙也出了山,声势大振。”原先那些个门派虽然联合,但却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丘召翊便是瞧准了各门派间的裂隙龃龉,如此松散的联系,成不了气候,只需略施手段,便能逐个击破,谁知半路死人庄的消息传了出去,不仅惊动了退隐的高手,江南江北,苗疆巴蜀等地的侠义之士也伸以援手,更使得各门派将怒火与矛头一致对准了飞花盟。
“我当时便说药夫子行事太张扬了些。”
“我也知道,但其行为狂悖颠倒,心性异于常人,便是师父也不好约束,谁又能管得住他。”
詹三笑心头冷然一笑,那边有重出江湖,赛半个神仙的高人,这边有神功无敌的丘召翊,中原门派无数,飞花盟帮会遍地,斗起法来,只怕一时也难分胜负,一点点消磨下去,直到两败俱伤。
这时候若想占上风,便要将谋划算计搬上台面来,看是飞花盟先拿捏住各门派的恩仇,瓦解他们的联盟,还是中原武林引动这些魔头逐利之心,内起争端。
詹三笑心底慢慢泛起一股苦涩酸意,心胀不可控的抽搐,好半晌缓了一口气,撑着说出,“盟中内忧外患,盟里的人原都是无拘无束的张狂性子,不过是靠盟主镇住了,若是你们前方对敌,内奸在后暗中挑拨,岂不是相当于背后刺来一剑,倘若漕帮被中原武林拉拢了去,便将大江两面隔断了,左右前后成合围之势,将朝圣教围在其中,纵使盟主修为强劲,也难敌对方援手不断,日日消磨,而届时与后方联络中断,后方若有变故,鞭长莫及,难以应变。要将大江两面连成铁板一块,漕帮的力量必不可少。”
詹三笑越替她分析利弊,韶衍脸色越是难看。那漕帮的不缺金银财宝,普通物什难以收买,只恨这少帮主燕子骁是个多情公子,一心只要美娇娘。
詹三笑牵着嘴角一笑,“再说那燕子骁,也是仪表堂堂,身手不俗,年纪正好,又是漕帮少帮主,也算与你门当户对,于情于理,都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韶衍脸色骤然黑了,觑起眸子,一字一句,“你觉得这是好婚事?”
詹三笑眼帘微垂,长密的睫毛掩住眸中情思,不回韶衍的话,转而说道:“更何况,师命难违。想来教主心中已有定论,其实不必来过问我。”
韶衍身躯一僵,确乎如此,若她硬要否决婚事,不是不行,至多不过与漕帮反目,飞花盟再退个千百里地,龟缩上十几二十年,但她极理智,能将心底那丝莫名的焦躁不悦压下去,做最有利的选择,最为重要的一点,便如詹三笑所说的,这是她师父的意思……
但饶是如此,她仍觉得詹三笑的话可憎,甚至让她心里莫名疼痛,她将茶盏一放,茶盏碰在几上,发出刺耳的一响,可见她额头青筋抽动,“这便是你要说的,这是好婚事!阿雪,真难为你分析的头头是道!”
韶衍大怒,猝然起身,拂袖而去。
这是头一次,韶衍在詹三笑跟前甩脸子。
待得韶衍远走,楼镜凝视詹三笑,见她面色苍白,似了一场大仗,疲累不堪,精神都软倒下去。
“你明明喜欢她,为何要说这种话。”楼镜听得自己的声音极冷静,极肯定。
詹三笑看向她,脸色惊愕,大抵没料到她会瞧出来,她瞒得极好,韶衍都没看出来,但或许只是韶衍看不出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楼镜在杏花天待了许久,练出一双锐利的眸子。
片刻后,詹三笑脸色恢复如常,指节抵着太阳穴,目光怅然,“楼镜,你很聪明。”
“但太聪明了,是负担,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不知是在说楼镜,还是在说她自己。
恰逢此时,伶人幽然唱道:“……不相逢,他又相思;既相逢,我又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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