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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涯带来的人隔日赶到,曹老二召集的武林义士也在五日后陆续赶来干元宗,彼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丘召翊虽败,众人亦付出惨痛代价。
干元宗的药堂不堪重负,装不下那许多负伤的人,从山下请来的大夫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药味浓郁得几乎浸到地里头去。好在赶来的各路人士里有不少懂得医术的人。
余惊秋昏迷后醒来,几乎没好生歇息过,眉眼之间,是浓浓的抹不开的疲倦,硬是要操持宗门内外大小事仪。陆元定几人轮番劝过,丝毫不管用。反而是楼镜开口,说,“让她去,她心里烦。”
宗内事杂,不论是众人伤势的医治问题,还是各处倒塌屋宇的修缮,以及死去的人的安葬,这些都要妥善安排。
狄喉和楼镜都在养伤,一时间,竟都抽不开身去曹柳山庄接云瑶回来。
余惊秋派了弟子去曹柳山庄传消息,为的安抚云瑶的心,没想到云瑶跟着人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余惊秋正在安排弟子采购紧缺药材,忽听得背后一声,“师姐!”
余惊秋回过身去。云瑶已急不可待,撇了狄喉,自己驱使着轮椅到余惊秋身前,什么也来不及说,喉咙已经哽咽,双目闪着泪花,起不了身,便拦腰把余惊秋紧紧抱住。
余惊秋愣了一下,轻抚云瑶的脑袋,怜爱地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瑶没答她。余惊秋不知道,云瑶在曹柳山庄没等来他们,却等来了宗内弟子时,整颗心都落在了冰窖里,吓得她险些昏死过去,即便是那弟子再三安抚,云瑶的心绪也平静不下来,一定要回宗,亲眼见到三人,才能安心,因而日夜兼程,赶了回来,所以才会这么快出现在余惊秋跟前。
余惊秋温声道:“去看过镜儿没有?”
云瑶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拉着她的手臂,将人转了个圈,“我去看过了,她伤得不轻,你瞧着也很不好,怎么还在这里操劳,你去歇着,让春庭他们去做,还有我呢,我在这里看着。”
“……”
“快去快去。”云瑶推着余惊秋的后背。
“好,我去,让狄喉在这陪着你。”余惊秋走到狄喉跟前,问道:“镜儿呢?”
狄喉轻叹一声,“在澄心水榭看着月牙儿呢。”
余惊秋神色黯淡下去。
身后忽然传来笑闹声,余惊秋回头一看,却是云瑶见到了陆元定和吴青天两人,欢喜的不得了,这是云瑶脱出牢笼后,与师叔再回,转着轮椅风般冲了过去,“师叔!!!”
“哎哟,我的老腰。”
余惊秋微微一笑,心里慨然一叹,回澄心水榭去了。
余惊秋在山下厨屋里装了些吃食,提着食盒上山,自栈桥直走后门,看到岸边披着衣裳坐着的楼镜,“月牙儿……”
楼镜往后望了一眼。余惊秋进了水榭,将食盒放在桌上,看了眼屋外。月牙儿抱着一只骨灰盒,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两只眼睛空空地望着外头。
前几日,为了防止疫病,山上的尸首不能长久停放,安排了火化。余惊秋想起那日,月牙儿决然扑向大火的身影,若不是众人按住了她,此刻她的骨灰便会和韫玉的混缠在一起。
余惊秋情知,让月牙儿扑到火中去,生不同寝,死后骨灰难分你我,说不准对月牙儿而言是一种解脱,但她却不能这样做,容忍月牙儿自寻短见,对不起韫玉,也对不起这年纪花一样十六岁的少女。
她未来还有长长的人生,还有大把的可能,不能就折在这里。多少少年亡,不到白头死,韫玉已经不再,她又怎么能放任月牙儿寻死。
余惊秋从食盒之中端出一碗小米粥,来到月牙儿跟前,“月牙儿。”
月牙儿眼睛空空地望着,仿佛肉体还在,灵魂已经死了,她哭累了,脸上悲哀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心里空洞洞,只剩无尽怅然,寂寞彷徨的感觉碾碎了她。
月牙儿醒了多少日,便有多少日不吃不喝,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余惊秋温声道:“月牙儿,吃点东西好不好。”
月牙儿没有回她。余惊秋劝道:“若是韫玉还在,她看到你这模样该有多心疼。”
月牙儿眼睛动了动,好久,嘶哑着嗓子,“她不会,她再也不会管我了……”
余惊秋抿了一下嘴唇,心中酸楚,“月牙儿,一切都会过去的。”余惊秋心知这样的话太苍白,但在此时,不论怎样的话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不能缓解月牙儿哀伤于万一。
余惊秋摸了摸月牙儿的脸庞,说道:“月牙儿,你还记不记得,在桃源谷里,我和你在园子里看的那株杨树。当时你对我说杨树枝叶凋零,翠鸟南迁,金蝉羽化,一切都离散了,又有何妨,等到春日来临,树发新叶,新蝉出壳,翠鸟会飞回来,一切又会在此重聚。月牙儿,你的人生还很长,春日热闹喜人的景象总会再次来临。”
月牙儿望着她,笑着落泪,“我只要那一年的杨树,我只要那一年的杨树!”
撒娇耍赖是孩子的特权,从前有韫玉宠着她,纵容她,但这一次她的对手是天。天地无情。她如何哭闹都换不回来天地的怜悯。
余惊秋端着碗的手都在颤抖。
楼镜披着衣裳忽然从屋中走了出来,气势汹汹,走到月牙儿跟前,一把抓住月牙儿手腕,硬声道:“起来!”
月牙儿不动,楼镜硬生生将人拽起来,往外拉,“跟我走!”月牙儿被楼镜带得跌撞往前。
余惊秋一惊,“镜儿!”碗也来不及放,端着就跟了上去。
楼镜拽着月牙儿一路来到药堂,一些伤重的人都住在这里,就连跟随云瑶一道过来的飞天鼠,也将姐姐安置进了这里。淡淡的血腥气隐在苦涩的药味之下。
众人的目光看向这突然闯入的两人。
楼镜将月牙儿拉到正中,说道:“月牙儿,韫玉已经死了,你的遗憾绝难弥补,这是无法颠倒翻转的事实!”
月牙儿即使心中空洞,听到这样一句话,脸上还是抽搐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余惊秋在后面欲要阻止,话到口边,被楼镜眼神逼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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