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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财主一副无辜,捧着肚子露着大金牙:“我就是过来瞧瞧,”眼神有意无意的往一旁苏棠的身上瞄。见状,方里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差点儿吐不出来。另一边璇玑子捋须一笑:“赵大官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是尽心尽力。”赵财主心神一颤,赶紧的露出笑容,好堪比自家夫人在跟前。“大师,大师,看破不说破,我家姐姐要我盯着姐夫嘛,我也是没法子,是不是?”方里长更是气的直咳嗽。同在屋内的卢大山总算是听出来了不对劲,瓮声大呼:“什么?你说什么?”找不回来的那种高大的身影如同大山笼罩在赵财主身前。熟悉的压迫再度而来,那天卢大山拎着刀子在跟前晃的场面,赵财主记得清清楚楚。赵财主往后一跳,到了方里长身后:“姐夫,我错了,旁人不信姐夫,我还能不信嘛。”“你,你——”方里长气结。这时,苏棠掩唇一笑,笑声细碎,听在赵财主耳中只如桂花香浓,碎花的青裙随着苏棠的走动,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苏棠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道:“赵大官人想要窥得一二便直说,伯父还能瞒着?”赵财主眼珠一转,嘿嘿一咧嘴:“小侄女说的是。”苏棠面色不变,方里长嫌恶的一把把赵财主推开。“滚——”“姐夫~”方里长冷哼:“我早就说过今日是和卢家签捐给孤老院的文契,怎么不信?”“或许叔叔也想学一学,捐一笔呢。”苏棠温声。听着苏棠口中的那声“叔叔”,赵财主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麻了下,大嘴一咧,露出金牙:“呵呵,就是,就是……”方里长瞥他:“当真?”赵财主看到方里长眼中的质疑,又眼瞧着苏棠冲着他微微一笑,赵财主当即一瞪眼:“当真,我就是来学一学的。姐夫不是也说过嘛,既家有厚财就要造福乡里,这样才能福荫后代,我赵家历来不都是这么做的嘛。”方里长哼了声,又扫了眼苏棠,道:“好,只是到时候可别又怪到我头上。”“怎么会。”赵财主拍着胸口,“这是给我赵家积福的事儿。”一旁璇玑子笑而不语。卢大山看苏棠神色无恙,也没说话。方里长瞧瞧赵财主,赵财主再度挺一挺胸膛。方里长摇着头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文契,再次的仔细看过,沉吟:“既如此,你就瞧瞧吧。”赵财主喜笑颜开的把文契接过来。只是越看眼珠子瞪的越大。“这,这什么东西?”“每卖出一碗捐一文?这么多?不挣钱了?”旁人或许不觉得一碗捐一文有多少,可买卖都刻到骨子里的赵财主算的清清楚楚。一天五十碗就是五十文,一年就是十八两纹银之多,每日再多卖上些呢?至少二十两。一年二十两,二年,三年呢?“你也按这个法子来。”方里长道。赵财主忙不迭地摇头:“不,不可。”笑话,小娘子那摊子才卖多少碗?换做他这酒楼客栈也这么玩耍,岂不是要亏到底?“哦,这么快就忘了给你赵家积福了?”方里长失笑。赵财主咧嘴:“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方里长嗤声。赵财主瞥了眼旁边也掩唇低笑的苏棠,撮着牙花子对方里长道:“姐夫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是一家挣了一家花销,咱这可是好几家分呢,这肯定是不行。”“大师,你说句公道话。”赵财主转头寻璇玑子。璇玑子捋须,清亮亮的眼中浅含笑意:“贫道就是个搭线的,不过赵官人所言却也是有几分道理。”苏棠掩唇失色:“莫不是不捐了?”璇玑子沉吟:“赵官人虽偶有无状,却也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卢大山瓮声:“什么?君子?”说着,卢大山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官人。赵德莫名的就从卢大山的眼神里读懂了——就这,君子?赵财主一梗脖子:“不错,本官人就是君子。”“就这么办了?”方里长问。“对。”赵财主脱口。“好。”方里长。听着姐夫的高声,赵财主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不是,姐夫,不是——”就在这时,一旁苏棠轻叹低呼:“赵大官人当真是昭昭君子。”璇玑子颔首,亦是不乏感慨:“不错,赵家福泽深厚啊~”卢大山更瞪圆了牛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还真是君子啊?赵财主后面的话莫名的就咽下去了。“啊,正当如此,卢家这小门小户都能为平安镇孤老院考量,我赵家于平安镇立足百年,焉能还不及啊!”赵大官人扶着肚子咧嘴哼唧。现在就先应下,回头就当没有这回事——“有赵大官人在,当真是平安镇之福。”苏棠道神色感慨,又有些许羞腆,“原本我也是舍不得,是大师说早先几番多有波折,是身周福泽不运。故而方寻了这个法子,而既是捐,便是人心所愿方可有福泽遗留,若是心有不甘,从中再生出怨怼来,别说是福泽,恐怕还会凭空生出晦气霉运,反而不美。”“不错。”璇玑子泰然颔首。卢大山也似有恍悟,赵财主嘴角微抖,瞥眼看向姐夫——真的吗?方里长一边写着契书,一边点头:“举头三尺有神明,所言所行都有神明看护,更不要说大师也在,更是言出法随。”赵财主吸了口气,眼看着姐夫笔下落字,颤着心肝喃喃:“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当然急。”方里长道,“日前我已经和镇子上的耆老说了,原本我还想着卢家的捐赠少一些,可若你也有一份,就是大数目,耆老定会欢喜,来日祭祖少不得好好的说道说道。”“啊,这样啊……可,可……”“放心,我知道你也心疼,不给你按卢家的算,给你按人头算。”方里长道,“来店里花销一人算是一文,如何?”赵财主吐了口气:“啊,不错,这还差不多。”“好了,签字吧。”方里长翻纸到赵财主眼前。苏棠璇玑子卢大山也过了来。身侧落下目光若干,还有小娘子身上的隐隐香气萦绕,赵财主看着契书上所写正是姐夫和他说的,可好像还是有什么不对。“签吧。”方里长直接把笔塞到赵财主手上。赵财主只能落笔。可就在笔落下的瞬间,心头忽的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丢了,丢的都找不回来的那种。赵财主落下最后一笔的同时,苏棠听着“叮咚”一声,“奖励已兑换。”五百文夕阳。秋风扫过。书堂院里的学子们络绎而出。静渊站在门口,遥望向熟悉的方向。那边,卢大山魁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边的夕阳洒下。“今儿却是不见尊夫人。”刚出门的黄文昭淡声道。静渊恍若未觉,迈步而去。“真是——”后面的方俊才见状,咬牙切齿的就要冲过去,张宏生连忙拉住,“不要冲动,夫子在后面呢。”方俊才扭头,书堂院内几位夫子正望着这边。方俊才不得不忍下。姓卢的,早晚让你好看。……静渊还不到近前,卢大山先迎上。“阿郎,给。”卢大山递上一个盒子。盒子的盖子还没有打开,淡淡的糕点香气已然飘过。静渊微微拧眉,卢大山挠头:“不吃吗?小娘子说要给阿郎带上。”静渊推开。卢大山收起来,顺手的拿了一块儿塞到自己嘴里大快朵颐。静渊问:“她呢?”“哦,正忙着摊子,明儿就开业了。”卢大山道。静渊点头,和卢大山一起往回走。卢大山一边吃一边说:“阿郎是不知道,今儿个可是有意思,去里长那边签文契,赵德那小子跳出来,嘿,小娘子和璇玑子还有里长三言两语的就让他也捐了一笔,啧啧,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赵德那脸黑的呦……”卢大山眉飞色舞,静渊静静的听着,在走到梧桐树下时,静渊往墙角的方向看了眼。那边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人。静渊微微抿唇。拐过了街角,远远的就看到院子外面搭的棚子又大了一圈。棚子前面除了苏棠和李清田,还有那个汉子。……苏棠不知道小夫君回来,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的牌子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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