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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那个陈然,人品怎么样?”晏平问妻子,这些事孩子从来不跟他说,他也不好意思多问。苏老师正要回答,身后传来滑板靠近的声音,苏老师一听就知道是谁,她正要回头,李斯风已经从板子上下来,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我看人品不怎么样!谁家好人大半夜带女孩去海边?”李斯风的话正正好戳中晏平的心,理智上他能接受并祝福女儿谈恋爱,情感上,他实在不愿意去想女儿约会时会做些什么。如今李斯风戳破了他的自我欺骗,晏平的心情一点也不美丽了。苏老师没丈夫那么狭隘,她没有希望女儿永远长不大一直承欢膝下的心态。“小孩子别乱说话。”她拍拍李斯风的手。李斯风一脸严肃:“没乱说。就上礼拜的新闻,海城的一片海域出事了。”“出啥事了?”“一个30岁左右的老男人,大晚上带姑娘去海边,无视海滩夜间的戒严,偷偷翻进去,摆了一圈不值钱的小蜡烛小破花,搞浪漫,其实就是想骗钱骗色,结果您猜怎么着?”苏老师早缓下脚步,看着李斯风,听得十分认真。“怎么了?”“一个浪打过来直接带走!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李斯风胳膊一挥,吓得苏老师原地一激灵。李斯风播报完新闻,不顾夫妇俩惊愕的表情,踩着滑板告辞。一溜烟儿滑到操场门口,他回头看。叔叔站在原地看手机,阿姨挽着叔叔的胳膊跟他一起看屏幕,两人虽没有看向对方,但相携而立的站姿满满都是幸福和恩爱。李斯风情不自禁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发给晏玲。“想爸爸妈妈了吧?”“晏儿玲,以后我也要每天牵着老婆的手散步。”晏玲隔了十分钟才回。她说:“小三上位你给我上阴沟里散步去吧你!”高中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让每个人轮流站起来回答这样一个问题:跨过十八岁,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人说:我要做一个在任何处境中都能抓住希望的人。有人说:我要做一个快乐的人。有人说:我要做一个万众仰望的人。有人说:我要做一个朋友遍布四海的人。有人说:我要做一个要钱有钱要命也有钱的人。轮到李斯风,班里一小半女生都看向了他。他说:“不让我在乎的人对我失望t。”同桌捏着嗓子起哄:“谁是你在乎的人呀?”李斯风:“我爷爷,我姐。”李斯风自己也没料到,他夏天说的誓言,夏天没结束就被自己打破了。如果他犯错,晏玲会和他恩断义绝吗?老实说,李斯风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他决定问问晏玲。“晏儿玲,假设我变成坏人,你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我只是假设。”晏玲:“犯了错,咱们就弥补过错改过自新。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尽量不去犯错,尤其是知错犯错。”李斯风:“我就是做了错事,你也一如既往喜欢我吗?你正面回答。”晏玲:“是。”李斯风较真:“你说完整。”晏玲:“完整。”李斯风根本笑不出来。他近日总是难受,从早到晚,胸腔闷着一团乌糟气体,把他对生活的一切兴趣和享受都污染了,五感集体罢工,唯有对痛苦的感知空前敏锐。他完全没办法一个人呆着,从前享受的安静令人窒息,他变得以脆弱为荣,渴望被那个人看到。谁说怜悯不算爱?他看这怜悯就很不错。可是,可是,可是晏玲在约会。在浪漫的海边花前月下,在跟她的丑八怪男朋友亲亲抱抱拉小手!她怎么可以这样!事实证明,晏玲确实了解李斯风。她能感受到他需要倾诉心中困苦,她明白他不是轻易跟生人敞开心扉的性格,她应当给予他陪伴。但凡事还是要讲个次序,眼下来说,晏玲得先安抚男友,让陈然理解她之后得分出一部分精力看顾弟弟。晏玲打客房电话点香槟和小食,酒店服务很贴心,听到她是和男友约会,赠送了果盘玫瑰和蜡烛,还帮她在阳台上布置了一番。趁着这功夫,晏玲给李斯风安排任务。“你去我房间,书柜中间柜门打开,里面有一盒拆了但没拼的冬夜拼图,你拿回去拼好拍照给我。”李斯风:“没心情。”晏玲:“完成有奖。”李斯风:“什么?”晏玲:“你想要什么?”李斯风倒是不需要时间考虑,他说:“我要你陪我一起单身。”晏玲:“居然有人说你自私,我真是不敢相信!”李斯风:“那我到海城后的第一个周末你哪都不要去,就在家陪我,我要喝酒。”晏玲:“ok。”搞定了弟弟,晏玲邀请陈然来她房间赏月。晏玲这间房正对着海滩,视野开阔。虽说夜晚的大海充满神秘和危险气息,但面前烛光摇曳中,恋人温柔的目光足以令人安心。“我以为你要睡了。”陈然说着拿起香槟斟酒。“怎么能刚到就睡呢。”晏玲举杯。水晶杯在空中轻轻碰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冰凉的甜酒入喉,驱散一周辛劳工作的疲惫。海风吹起晏玲的发丝,露出她脖子上戴的月亮吊坠项链。陈然眼前一亮。这是他追晏玲时送的第一份礼物,没戴几天就在ktv搞丢了。“这个项链你找回来了?””对啊!ktv的工作人员捡到了,但是链子断了修不好,我就换了条新的。”陈然心中高兴她对这件小礼物的珍惜,他正要说话,晏玲让他闭上眼睛。陈然不问原因,照办。晏玲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摆在陈然面前:“好了。”陈然睁眼瞧见礼物,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紧张。“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他问。晏玲被逗笑:“你先看看喜不喜欢?”陈然打开盒子,是万宝龙墨水钢笔。晏玲说:“送你一支笔,祝你事业顺心万事如意!”“谢谢,很漂亮。”陈然把笔拿在手上仔细欣赏着,在心里默默计算两人认识以来可能的纪念日。晏玲见他这幅不慎踩坑的惊恐反应,真是哭笑不得,难道她平时很喜欢无理取闹吗?陈然实在找不出问题,只好直接问。“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晏玲笑得俏皮:“因为想跟你预支一点理解。”陈然挑眉:“怎么说?”晏玲小心翼翼道:“就是我弟弟……你也知道,他刚成年,第一次喜欢女孩子就爱而不得,有点被打击到了。所以等他来,我可能短期内得多陪陪他,希望你可以理解。”陈然原本就介意这件事,如今晏玲能主动跟他解释,陈然心里舒坦是真,但也迎来了新的疑问。“说具体点,怎么个多陪法?”晏玲听着这话觉得怪,不等她琢磨明白,陈然改了口。“不对,应该是你弟要在你那住到什么时候?他总不至于大学四年都跟你住吧?”晏玲脸上的肌肉僵住,她不喜欢陈然口吻中的某种不明意味。“小风应该不会一直住我那,但只要他想回来住,比如说周末或者小假期,随时可以。”在晏玲看来这是合情又合理的一件事,在外地上大学的孩子谁不想家?谁喜欢天天住狭窄的硬板床,天天和舍友排队洗澡?原来陈然之前贡献房子给小风根本不是爱屋及乌讨她开心,他是不信任她。“应该不会”、“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晏玲的这番回答搭配她眼神中淡淡的排外和坚定的护短,显得陈然像个无理取闹的路人。没血缘的弟弟就这么说不得吗?陈然感到胃部有一股难以自控的情绪在向上翻涌,他不想在这么美好的周末吵架,但李斯风这个问题不是逃避就会消失的。“晏玲,你会不会太偏心了点?”陈然质问。什么成熟稳重,拿这个姿态有什么意义?他的女朋友本来就比他小,带给他们关系中的矛盾也都是十八岁的问题,他一个人成熟有什么用?晏玲听到陈然的质问深感荒谬。一边是一起长大的弟弟,一边是交往三个月的男友,孰轻孰重还用问?他凭什么自大到觉得他三个月的爱情大过亲情?晏玲不回答,只用“”何必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陈然。这一刻,陈然觉得这段恋爱谈得真是没劲。“行,当我没说。你早点休息。”陈然抬脚就走,不给晏玲挽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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