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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婆子那袋御赐爆米花的香甜气息,在o室萦绕了好一阵子。李如玉最终尝了两颗,雪白蓬松的米粒在口中爆开,甜腻的焦糖味让她眉头微蹙,随即归于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对新奇事物的必要探索。倒是鹿玖和苏青博士(后者精确地吃了三颗半)对这充满烟火气的犒劳颇为受用。
然而,这短暂的甜味很快被楼下修车摊更浓烈的“金属交响乐”取代。
“叮叮当当!滋啦——!”
“鹿师傅!我家这电风扇摇头又卡壳了!您再给瞧瞧?”
“小鹿!我那辆买菜三轮,后轮轴承又响了!‘金鳞’还有货不?”
“玄铁轴”的活广告效应持续酵,“大华车行”的摊位前简直成了老城区小家电和简易交通工具的临时“急救中心”。鹿玖忙得像个陀螺,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他一边应付着各种“疑难杂症”,一边见缝插针地推销着他那套“普通件先用着,等‘级强化轴承’量产免费升级”的大饼,效果出奇的好。街坊们抱着修好的东西满意离开时,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鹿玖也学精了。他把摊位上那些待修的自行车轮、洗衣机内筒盖板、小马达什么的,凡是涉及到转动部件的,都特意拆开一点,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磨损严重的旧轴承,让客户们“眼见为实”。然后,他再神秘兮兮地拿出那个装着仅剩最后一枚“金鳞”的药瓶小盒,在阳光下晃一晃,让那乌黑锃亮、带着暗蓝淬火纹路的小东西闪出诱人的光芒,引得围观者一阵啧啧称奇。
“瞧见没?就这成色!就这工艺!换上它,保证脱胎换骨!可惜啊…”鹿玖适时地拉长调子,一脸痛惜,“数量有限!最后这一颗,得留给最紧要的‘大活儿’!大家别急,等咱生产线开动,管够!”
饥饿营销玩得炉火纯青。
就在鹿玖唾沫横飞地忽悠…啊不,是热情洋溢地介绍时,一个带着浓重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影挤进了摊位前。这人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满脸通红,眼神浑浊,一看就是刚下夜班或者宿醉未醒。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油腻腻的工具袋,“哐当”一声砸在鹿玖的摊位上,震得几个小螺丝都跳了起来。
“喂!小…小师傅!”醉汉大着舌头,喷着酒气,“给…给看看我这套家伙事儿!都…都不好使了!扳手…扳手打滑!螺丝刀…螺丝刀头都秃了!能…能修不?能…能换那个啥…金…金鳞不?”
鹿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主顾”和浓烈的酒气熏得后退半步,看着工具袋里那堆沾满陈年油泥、豁口卷刃、一看就饱经沧桑的破烂工具,嘴角抽了抽。给扳手螺丝刀换“金鳞”?这脑洞开得比张婆子的爆米花机还大!
“大哥…您这…这工具…”鹿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磨损太严重了,修的意义不大。要不…您去五金店买套新的?物美价廉…”
“放屁!”醉汉一听不乐意了,眼睛一瞪,嗓门拔高,“这…这都是跟着老子吃饭的家伙!有…有感情的!新买的…能…能有我这老伙计趁手?修!必须修!就用那个…金鳞!钱…钱不是问题!”说着,他醉醺醺地去掏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摊位上。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都乐了,七嘴八舌:
“老赵头,又喝高了吧?扳手咋换轴承啊?”
“就是!你那螺丝刀头都磨圆了,神仙也修不好!”
“赶紧回家醒醒酒吧!”
醉汉老赵被众人一哄,更来劲了,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你们…你们懂个屁!小师傅!你就说…能不能修!是不是看不起我老赵?!”
眼看场面要失控,鹿玖正头疼怎么把这尊醉神请走。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何物?”
鹿玖一回头,只见李如玉不知何时已从楼上下来,站在摊位后面。她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色运动服(鹿玖贡献的旧衣服),长简单束在脑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她的目光越过鹿玖,直接落在那摊开的、油腻腻的工具袋上,扫过那些豁口的扳手、磨秃的螺丝刀、卷刃的钳子…
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街坊们对这个几天前用煤块和铁皮废料教训了彪哥的“女侠”印象深刻,此刻都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看着她。
醉汉老赵也被李如玉那清冷的气势慑了一下,酒意似乎醒了两分,但兀自强撑:“就…就这些!能…能修不?能…能上金鳞不?”
李如玉没理会他的醉话,缓步上前。她没有丝毫嫌弃,伸出两根手指(依旧没戴手套),极其精准地捻起那把豁口最大的活动扳手。扳手在她白皙的指尖显得格外肮脏油腻,但她毫不在意,如同检阅一件出土的兵器。她的目光沿着扳手豁口磨损的痕迹、手柄上常年握持留下的汗渍油泥包浆,一寸寸扫过,眼神专注得如同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
“此‘扳手’…”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诵读某种古老的器物志,“开合之牙口磨损,受力不均,易滑脱。柄身油泥浸透,然…握持之形已入骨,贴合掌指,重心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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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拿起那把十字头几乎磨平的螺丝刀:“此‘旋锥’…锋锐尽失,入榫无力。然柄木温润,久握不累。”
她的指尖拂过卷刃的老虎钳口:“此‘咬合钳’…刃口崩缺,夹持不稳。然机簧尚存韧劲。”
她一件件点评过去,语气平静无波,却将每一件工具的“病症”和仅存的“优点”都剖析得清清楚楚,仿佛在给一群伤痕累累的老兵做伤情鉴定。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连醉醺醺的老赵也张大了嘴巴,忘了嚷嚷。这姑娘…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他天天用这些家伙,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如玉放下最后一把卷尺(刻度都模糊了),抬眼看向老赵,眼神里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兵刃残损,锋锐尽失,唯余‘趁手’二字聊以慰藉。若求新生,非‘金鳞’可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待修的自行车轮、洗衣机部件,“需以火淬其形,以锤正其骨,重铸其锋锐。然…”她微微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耗工费时,其值…不值。”
老赵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词儿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他这些老伙计,修起来太麻烦,不值当!他看看李如玉那张清冷又认真的脸,再看看自己那堆破烂工具,满腔的酒气和执拗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他讪讪地收起工具袋和钞票,嘟囔着:“不…不能修就算了…我…我再去喝点…”摇摇晃晃地挤出人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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