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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又想起今日诸事,暗暗一叹,起身移步到东边书桌处,拿了冯溪临走前刚写的医案,递给他看。
“你瞧瞧这个,看猜不猜得出缘由?”
祁怀璟草草扫了一眼,瞧见“无名氏,落胎,高烧,声哑”诸字,随即皱了眉。
“这是二哥院里的事儿吧?”
沈棠默然点头。
在这张医案上,冯溪在病因处画了几只螺蛳。
她特意用朱墨着了色,红艳夺目,像血。
当时,沈棠在鸣芳馆听她问起喂鸟的螺蛳,立刻想起了在乡下见过的红色苦螺。
等两人从鸣芳院回了梧桐苑,她把丫鬟们打发走,亲自帮冯溪铺纸研墨写医案,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曾听人说,那苦螺虽毒,可若没吃进肚子,只是喂鸟时摸了摸,也无大碍。”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不好妄下结论,又想问个清楚。
果然,冯溪停下了笔,见左右无人,悄声低语。
“正是。她一定是活吞了苦螺,而且不止一只,才会病得这般重。”
沈棠心中大震,一时无话。
冯溪一边勾画螺蛳,一边跟她解释。
“城中少见苦螺,本地人也没有吃螺蛳的习惯,甚至鲜少有人认识这玩意儿,所以寻常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我也是偶然在祖父往年的医案中见过一回……那位姨娘大约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苦螺有毒,能落胎,却不知道那玩意儿毒得这么厉害,若再迟几日,小命都没了。”
冯溪耐心地画完苦螺的线条,又换了红墨,细细涂抹它的色彩。
“沈棠啊,你说的真对,她家事儿真多。怀了孩子的人不想要孩子,怀不上的人总想要孩子……哎呀,真挺有意思的。”
……
祁怀璟听沈棠说罢前因后果,一言不发,起身下榻,挑开铜炉,把那张纸丢了进去。
一场隐秘而骇人的祸事,很快在火焰中燃成一片薄薄的灰烬。
沈棠没阻止他,只是叹了口气。
“这是冯溪的医案,她隐去了姓名,想着留个笔记,日后说不定能救人性命……”
祁怀璟打断了她的话。
“别管了!又不干咱们的事。”
他见纸条燃尽成灰,这才回身坐好,又捏起沈棠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她。
“棠儿,别掺和西院的事儿,只管好好过咱们俩的日子,记住没?”
沈棠想点头,可他捏得太紧,她有些点不动,索性摇着头挣脱了他的钳制。
“知道了!我一直都记得。今儿要不是冯溪被二表哥请去看病,我才不去呢!”
祁怀璟松了手,瞧她的脸颊处被自己捏得发红,轻轻揉了揉,又顺便亲了一口,这才笑了起来。
“记得就好。立冬媳妇也是心里没成算的人,偏你喜欢和她来往……罢了,日后她再来,你让白露从东侧的小门送她出去,少碰见西边院里的人。”
沈棠有些怏怏不乐。
“知道了。”
祁怀璟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
“今儿除了这事儿,还忙什么了?跟我说说。”
沈棠想起自己露了一手绝活,又振作了精神,跟他说了自己要替冯溪整理医案的事情。
眼看祁怀璟又开始皱眉,沈棠在他开口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也不好,那也不行……可这事儿我已经定下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我素日都不管你在铺子里的营生,你也不许干涉我定好的事儿。记!住!了!吗!?”
祁怀璟当真是想说上两句,听见这话,只好闭了闭眼睛,示意自己记住了。
沈棠松手前,还是不放心,又狠狠威胁了他一句,“这次若是再敢啰嗦半个字……”
她低头看见刚跳上炕榻的猫儿,朝它努了努嘴,“……今儿晚上你就抱着阿珍,在这炕榻上睡吧!”
祁怀璟斜眼瞥了眼那丑猫,咬着牙闭了闭眼。
可沈棠刚一松手,他又开始说话了。
“我觉得……”
沈棠闻言起身,把猫儿塞到他怀中,扭头就走。
祁怀璟笑着拉住了她的手,硬扯着她坐下,换了句话。
“我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娘子若果真生了气,我宁可自己睡,也不能抱着这猫姑娘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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