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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弃地弹了弹猫儿的小脑袋,阿珍“喵呜”一声,一下子窜远了,榻上转了一大圈儿,方才窝在了沈棠的腿边。
沈棠忍俊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夫君,你俩尽管睡,男女是授受不亲,你们俩却无妨。”
祁怀璟闻言一怔。
沈棠招招手,让他低头附耳过来。
“咱们家阿珍本就不是猫姑娘,只不过……然后它就……没有了。”
祁怀璟听罢缘由,看了看窝在沈棠腿边的那只丑猫,一时想笑,又觉得太不地道……
于是,他头一次主动叫了猫儿的名字。
“阿珍啊,长得丑就罢了,你还……啧啧啧啧啧啧!”
你们早点回去睡
冬日渐深,刚冷晴了几日,又落了一场大雪。
阿珍在梧桐苑里吃得好,睡得暖,又有一群小丫鬟逗着它玩耍,一日比一日长大,原本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小丑猫,慢慢得用两只手了。
自得知猫儿的真身后,沈棠一直想给它换个新名,祁怀璟倒越叫越顺口了。
“棠棠,咱家阿珍虽丑,也算是半条汉子。你总是左拥右抱的,这算不算齐人之福?”
“……”
沈棠头都不抬,随他胡说八道,依旧执笔疾书,一页一页整理冯溪的医案。
自从接了这个差事,她长日埋头纸堆,整个东间都成了她的书房。
她拿出往年帮爹爹编书校文的功夫,先把上千张医案粗粗看过一遍,分出大类,又在誊写过程中编出细纲,一边抄录文本,一边编制目录,渐渐把杂乱无章的医案,理出了井然有序的条例。
这一日,祁怀璟早早回了家,见猫儿在门槛处扑雪,就顺手把它捞在臂弯中。
“呵,又胖了些。娘子你瞧,阿珍原先有十分丑,而今长齐了毛,又长圆了脸,只剩下七分丑了。”
没人应他。
原来沈棠不在家,又被越夫人叫去说话了。
近来,越夫人似乎开窍了些,心知祁怀璟不想见她,就隔三差五地把沈棠叫去郁金堂,只说让她陪婆婆聊天解闷。
这一聊,不聊到夜深,绝不放人回来。
祁怀璟外出归家,见不到沈棠,就得去郁金堂寻人,来都来了,越夫人就借机留下儿子一起用饭吃茶,再聊上好一会儿,才肯放小两口儿回去。
好一招围魏救赵,这法子虽老套,却百试百灵。
祁怀璟原本不想接她这一招,可沈棠越来越痴迷于整理医案,若是不去越夫人的院子,她能在书桌前坐上一整天。
他觉得这样会很累眼睛,又实在管不住她,索性袖手旁观,任凭越夫人喊她去说话,也好歇上一歇。
这会儿天色尚早,祁怀璟见沈棠不在,随手扔了猫,让丫鬟拿热毛巾来擦手。
在等上茶的时候,他又把白露叫过来。
“她今日在家都忙了什么?”
白露常被三爷问这话,对答如流。
“三奶奶自早饭后就开始写字,一直写到午饭时分。中午用了半碗饭,两块枣泥山药糕,喝了一盅茯苓鸽子汤,没午睡,逗了一会儿猫,又开始写字。直到半个时辰前,太太派人来叫,奶奶才停了笔,带上画屏一起去了郁金堂。”
祁怀璟听罢,有些不满地皱眉。
“吃这么少。”
正说着,小丫鬟奉上了一杯紫笋茶,他一边喝茶,一边踱步到书桌前,瞧她近日忙活的差事。
东间的书桌上,铺满了雪片般大大小小的旧纸张,上面全是冯溪的丑字,只有中间摆着一沓子又新又齐的雪浪纸,字迹娟秀飘逸,墨迹方干。
今儿早上他走的时候,这沓纸才两指高,现在又高了一寸。
祁怀璟把那一摞纸拿起来,像平日里清点银票似的,略略数了一下。
“好个傻子,一日的功夫又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累。”
祁怀璟随手把纸放回到书案上,坐在沈棠常坐的椅子上,瞧着她灵动的字迹,心中又不安起来。
果真,读经论史,泼墨理书,这才是她的强项。
自两人成婚后,沈棠用心学做商户娘子,也常对他说,这门婚事让她觉得欢喜,觉得知足,觉得很快活……
可他分明记得,之前沈棠学算账的时候,再怎么用心勤勉,学着学着总是忍不住皱眉,每每练了小半日,就要倒在榻上叹一会儿气。
而今,她整理起这些文书,很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他心想,这分明才是真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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