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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居然又让他想起了那么久之前的事。
这个小孩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禄沧的眼微微睁大,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眼镜在刚刚两人的争执之中甩落,没有了那层镜片的隔阂,禄沧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眼底。
失去镜片的遮挡后,那双漂亮的眼睛更加夺目,内勾外翘的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尾,细密分明的睫毛,以及如黑玛瑙般深沉的眼眸。
不再像平日一样淡漠,也没有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双眼睛中有禄沧从未见过的情绪升腾翻涌,像是夜晚的深海,如墨般漆黑的海水掀起波涛,将路过的船只和旅人尽数吞没进深渊。
禄沧觉得自己也要淹没在那片漆黑深渊之中了。
封赫池收回手,撑着地板站起身,见禄沧仍旧愣愣地保持方才的姿势,又俯下身朝他伸出右手。
“站起来。”
禄沧盯着他,缓缓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封赫池收紧手指,将禄沧从地上拉起来。
见他站直身子,封赫池松开手转身,却并未迈步。
他安静了几秒,背对着禄沧开口。
“不是要考上最好的大学离开这里吗?”
“在那之前,先好好地活着吧。”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回头去看禄沧的表情,也没有再看一眼仍在滴血的左手,弯下腰用右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回了卧室。
门开合的声响过后,客厅又恢复了死寂。
禄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慢慢抬起右手,这只手方才拿着刀砍向封赫池,刺向自己,又在最后被男人的掌心包裹着拉起来。
他盯着掌心,仿佛能感觉到上面仍旧着方才肌肤接触的温度。
男人低沉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
他说:“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不是要离开这里吗?在那之前,先好好活着吧。”
禄沧知道,他的存在对于封赫池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钱掌握在封赫池的手中,房子是母亲之前租下来的,而他和封赫池之间,也没有任何法律条款约束,任何的义务都没有。
他早出晚归地上学,对于封赫池来说,就连使唤他端茶倒水都赶不上趟。
明明现在的他对于封赫池来说,毫无用处,是随手就可以丢到街边的不可回收物。
或许他的存在消失,对于封赫池反倒更方便,无论是出去找别的女人还是赌博喝酒,都不会再有人拖后腿找麻烦。
可是封赫池阻止了他。
甚至他的左手因此留下了一道伤口,他却并未提起分毫。
以出血量来看,那道伤口会留疤吧,在那只指节修长的掌心落下一道狰狞的刀疤。
封赫池想让他活下来。
禄沧这么想着,缓缓地抬起左手,搭在右手上,又收紧了手指。
像是要抓住残留的那点温度。
他觉得自己依然恨封赫池。
但他又觉得,似乎不只是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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