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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岭南捏着纸片伸直胳膊,秦勉没有让他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伸出手来接过了那张纸片。
指节擦到了他的手指,皮肤的热气沿着不知哪来的漏缝钻进何岭南的血肉,在心口擦出一串火星儿。
何岭南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此时秦勉正低头将纸片拼回合同上,半是感叹地笑了一声:“早知道,我应该写十倍违约金。”
何岭南耸了耸肩,没有接话。几倍都无所谓,他没钱,但他习惯欠人钱了,不管分期还是加利息,他不怕这个,等了一会儿,不见秦勉给他写卡号,收回手:“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啊,不带反悔的。”
身后有拉抽屉的声音,追上来的脚步有些急,秦勉拦在他面前,手上拿着一盒没开包装的治淤伤外用药膏:“你拿着涂,这个防过敏。”
秦勉还记得他对多数药膏过敏。
稍一松懈,何岭南脑中蹦跶出无数画面,病毒一样一张张贴到他眼前,他闭了闭眼,强行关机,脑中只剩漆黑的屏幕,那屏幕上映出十六岁的秦勉捧着一束鲜花的笑脸。
睁开眼睛,接过那管药,去拿的时候刻意避开了秦勉的手指。
“这是下个月比赛的票,”秦勉从裤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TAS门票,“抱歉没有更靠前的位置。”
何岭南扫了眼门票上的信息,VIP的位置,想要再往前就得跟总统高官还有那些中东卖石油的坐一桌了。
秦勉这是先提出一个小要求,再提出一个稍稍大一丢丢的要求,一步一步,推他的底线。
何岭南咧开嘴角,突然转身,朝着正盯着他们这边看的可乐喊:“接着!”
喊完就抛,那管药膏果然被可乐稳稳接在手里。
一身轻松,何岭南快步走向楼梯。
秦勉表现得像做了啥对不住他的事一样,想要补偿他。其实不是,事实相反,是他对不住秦勉,永远没法补偿的那种。
俱乐部二楼,空调徐徐发出平稳的运行音,不刻意去关注几乎留意不到这声音。
“关空调。”秦勉说。
可乐扫了眼站在窗前的秦勉,放下背包,抄起遥控器,摁下关闭键,“叮”一声。
可乐知道秦勉情绪不好,秦勉情绪不好的时候特别嫌吵,关键还总是嫌一些细小声响的吵。
背包发出一声闷闷的提示音,可乐跑过去捞出自个手机,点开一看,急忙端着手机小跑到秦勉身后:“勉哥,怪不得之前咋也找不到他,他在非洲无人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拍了六年野生动物,赚了不少一笔钱。去年才到新缇,新缇南部气候更好,治安也好,那边干婚纱摄影更赚钱吧?为啥他非得留在北部?”
说着,把屏幕上有关何岭南的档案信息歪向秦勉那一边,秦勉扫了一眼,皱起眉将手机推回来。
可乐反应过来:“哦,忘了,这是中文……等我下个翻译转件。”
点击下载,半天没听见秦勉回应,有些纳闷,抬起头顺着秦勉视线向楼下看过去。
楼下的小吃摊旁边,有个人正在挨打。
定睛一看,那不是几分钟前还在这屋里的何岭南吗?
可乐看向秦勉:“勉……勉哥?”
秦勉目光依旧沉沉望着楼下,开口吐出两个字:“报案。”
当地警局。
何岭南仰起头看着正对着自己脑壳的吊顶风扇,这玩意儿转得很慢,不知是不是被扇片上厚厚一层灰压的,他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风。
本地警察用口音极重的英文隔着桌子跟他喊。
何岭南觉得很冤。
他不过是看见彩票店店主殴打十二三岁的女儿,出手把那小女孩掩到了自己身后。
知道自己不能惹事,压根儿就没还手,本着让店主揍一顿消气的心思管的这事儿,小女孩看着多说有六十斤,胳膊腿那么细一小截,他真怕她被满身酒气的彩票店店主一不留神打折了骨头。
小女孩双手合十,朝着警员飞快地说着新缇话。
何岭南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出来,多半是为自己亲爹求情的话。
和解倒是和解了,但当地警员发现了他工作签证过期,要联系有关部门把他遣返。
不算宽敞的小警局挤了不少人,吵吵嚷嚷。
他抬眼看着警官一张一合的棕黑嘴唇,觉得这他妈非常棘手,要是真被遣返了,走正规渠道可就好几年过不来了。
新缇这地方,有钱的有钱,穷的穷,治安也就那样,尤其是北部。
本地人看着有人挨打一般不会报案,怕被报复。
这时候是新缇的旅游淡季,本就不多的游客基本都在南部,谁他妈闲的报案,怎么想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十秒之后,何岭南就知道报案人怎么想的了。
——报案的人走进来了。
穿的像广告牌上走下来的男模,长得也像,还得是一线牌子,一线偏好这种骨多肉少的脸,性别特征明显,加上这身高,扔在哪个人堆儿里都能第一眼先看见。
何岭南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哼了一声。
刚才拿鼻孔看何岭南说要把他遣返的警官笑成一朵花,扑到秦勉身边,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照的。
本就乱哄哄的小警局进了明星,快要炸了。
流程走完,秦勉拿出来一份合同放在何岭南面前,不是被何岭南撕坏第一页的那份,是份新的,内容和之前一样。
何岭南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挑了挑眉,不一样——三倍违约金改成了十倍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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