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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里的高档肥料散发着一股比普通肥料更难闻的气味。
斯蒂芬李咳起来,气管里那根金属支架跟随咳嗽震颤,口腔里竟涌上金属的味道!
“没事吧?”秦勉转过身,半蹲下来扶住他的手臂。
斯蒂芬李吃力地攀着秦勉手臂,手指抠住秦勉皮肉,使上全部力气抻直脊椎。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仿佛成了枯树上的疙瘩,顽固又不听使唤。
好在拄着秦勉手臂,终究站起来:“我没事。”
定住了神,斯蒂芬李朝吉普车窗里看过去。
急刹之后,垂在倒车镜下的佛珠仍在左右轻晃,驾驶座上,何岭南双手握紧方向盘,看起来可比他糟糕多了。
何岭南像是许久没晒过阳光,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眼睛是红的,眼白上布满血丝,眼睑下方则是泛着不健康的红晕。
何岭南肩膀颤动着,有眼泪从何岭南眼角流出来,不等落,被何岭南抬起手臂,用病号服袖子抹掉,眼睑下方那一片薄薄的肉也被抹得更红。
斯蒂芬李看着何岭南,想起了监狱里的穆萨。
穆萨也控制不住肩膀抽搐,斯蒂芬李每次见了都觉得生理不适。
何岭南远比穆萨让他生理不适。
他在看何岭南,但何岭南完全没有看他,何岭南在看秦勉。
秦勉挡在他身前,所以那台吉普车才会尖叫着刹停轮胎。
斯蒂芬李又想到吴家华,那个原本要曝光地下拳场的导演,他留下吴家华性命,让这位吴导演去拍摄新缇当地旅游宣传片,以一个正面角度变相宣传合法的赌博和半合法的色情业。
这差事不容易,幸好交给吴家华。
之前他还质疑吴家华的水平,现在他没有了疑虑。
看看吴家华选择的纪录片主角,还有这位何摄影师——人已经这个样子,依然会为秦勉踩下刹车!
斯蒂芬李摸着胸口加快的心跳,很是感动。
也许秦勉对何岭南什么感受他不能确定,但他能确定何岭南的感受,所以《晴朗》的那些画面,秦勉才会那样惹人怜爱。成功的秘诀不过是——对准秦勉的镜头深爱着秦勉。
即便感情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秦勉也在看吉普车里的何岭南。
片刻后,察觉到秦勉即将转回身,斯蒂芬李敛起笑意,说不出来话一般,低头再度咳起来。
汽车轮胎碾压水泥路面的声音又传到斯蒂芬李耳中,这次没有刚刚听起来那般惊心动魄。
斯蒂芬李抬头,看见徐徐停在他身前的加长林肯。
“我理解。”斯蒂芬李佝着腰,望向秦勉,“我一个人去接保尔,你先去照顾何摄影师……”
秦勉扫了吉普车一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装着外古茶叶的纸袋,走到林肯后车门,拉开车门,之后重新站到斯蒂芬李身侧,扶住斯蒂芬李手臂:“我说过,我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才重要。我不会愧对您的培养。”
加长林肯扬长而去。
别墅门前,军绿色吉普车里,挂在倒车镜上的佛珠还在晃。
车窗紧闭,可它一直在微微摆动。
何岭南抬起手,手落到视野范围内,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抖,偏偏抬的是左手,拇指上的固定支架发出金属擦响,好像他是什么机械战警。
他攥了攥拳,重新伸展开,抓住那串佛珠。
佛珠终于停下摆动。
风扇吹出的风拍在何岭南脸上,他后知后觉,是风口高,佛珠长,所以才被风吹晃。
好半天,何岭南松开佛珠,脑中一片耳鸣。
“哎!哎!”
风从身体一侧吹进来,何岭南侧头,看见一旁打开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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