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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是最后一点‘冰魄雪蟾丸’了,”医女的声音带着心痛,“仅此一颗,能暂时护住世子心脉,压制毒源异动数个时辰…”
姜黎毫不犹豫:“喂他。”
医女小心翼翼地捏开辰儿毫无血色的小嘴,将那枚珍贵的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津液。片刻之后,辰儿原本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许,但眉心那道淡绿印记,依旧黯淡。
医女长长松了口气,这才转向姜黎:“娘娘,您的伤…”
姜黎伸出左臂。宽大的袖袍被小心撩起,露出底下惨不忍睹的景象——自手肘以下,整条小臂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乌黑,皮肉翻卷萎缩,紧紧包裹着同样焦黑的骨骼,狰狞可怖。几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散着淡淡的焦糊和腐坏混合的怪异气味。医女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强忍着不适,用浸透药水的细棉布,一点点清理创口周围凝结的血痂和污秽。
每一次擦拭都如同在剜肉,剧烈的灼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毒气顺着伤口直冲大脑,姜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牙关紧咬,出咯咯的轻响。她右手死死抱着辰儿,仿佛怀中的孩子是她对抗这无边痛楚的唯一锚点。
“娘娘…您忍着点…”医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动作越轻柔,可那伤口的惨状让她几乎无从下手。
“少废话…快点!”姜黎从齿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辰儿,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和母亲身体的剧颤所扰,小脑袋不安地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奶猫般的嘤咛:“…娘…”
这声细微的呼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姜黎紧绷的心弦上炸开!她猛地低头,对上辰儿不知何时微微掀开一条缝隙的眼帘。那双纯澈的鎏金色眼瞳此刻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像蒙尘的琉璃。
“辰儿!”姜黎所有的痛楚仿佛瞬间被冻结,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交织着冲上心头,声音都变了调,“辰儿!你醒了?看看娘!是娘啊!”
她不顾左臂的剧痛,双手下意识地想将孩子抱得更紧,却又怕弄疼了他,动作僵在半空,显得无比笨拙而小心翼翼。
辰儿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睁开这一线眼帘,长长的睫毛无力地颤动着,鎏金色的瞳孔艰难地转动,终于聚焦在姜黎焦急万分的脸上。他小小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娘…痛…好黑…”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在姜黎心上。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辰儿乖…不怕…娘在!爹也在!不黑了,你看,有灯…”她笨拙地侧过身,想让辰儿看到殿内燃烧的喜烛。
辰儿的目光却有些涣散,似乎并未聚焦在烛火上。他小小的眉头又痛苦地蹙起,眉心那道淡绿色的印记,仿佛被他的痛苦和不安所引动,极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阴毒气息瞬间逸出,又迅沉寂。
“好…难受…”辰儿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娘…辰儿…冷…”
萧景珩的轮椅无声地滑到了近前。他伸出手,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带着冰凉的温度,极其轻柔地覆在辰儿滚烫的额头上。一股微弱却精纯平和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注入孩子混乱的识海。
“辰儿不怕,”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能够驱散所有的阴霾和恐惧。他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萧景珩轻轻地抚摸着辰儿的额头,掌心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辰儿的身体里,仿佛能融化那彻骨的寒冷。他温柔地说:“睡吧,宝贝。睡醒了,就不冷了。”
这低沉而稳定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辰儿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他那原本涣散的目光也重新汇聚起来,缓缓合上,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辰儿的小脑袋一歪,靠在萧景珩的肩膀上,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仿佛所有的痛苦和不适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辰儿眉心那点淡绿印记,也随着他的沉睡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一丝异动。它就像一颗沉睡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觉醒。
看着孩子重新睡去,姜黎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抱着辰儿,缓缓滑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后背靠在萧景珩的轮椅边,剧烈地喘息着,额头的冷汗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狼狈地滑落。
萧景珩的手从辰儿额头收回,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因刚才那一下微不足道的内力输送而微微颤抖。他闭上眼,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灰败了几分,深潭般的眼底压抑着翻腾的痛楚和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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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含着泪,动作飞快地为姜黎清理好左臂伤口,敷上厚厚的、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再用干净的白布紧紧包扎好。药膏带着强烈的灼烧感和麻痹感,暂时压下了那钻心的剧痛。
“娘娘,暂时只能这样了…这‘蚀骨青’的焦毒太霸道,已深入骨髓…”医女收拾着药箱,声音沉重。
姜黎靠在轮椅旁,闭着眼,感受着左臂传来的麻木和心口的抽痛,没有说话。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王爷!”殿外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带着急促和警觉。是那个书生侍卫。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眼底冰寒凝聚:“说。”
侍卫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并未踏入,只躬身快禀报:“暗哨急报!城外三十里,烟尘冲天!看旗号…是西狄赤狼骑!前锋铁骑,不下五千!度极快,直奔王都而来!最多…一个时辰!”
“赤狼骑…”萧景珩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意外,只有等待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森然,“果然…是他们第一个忍不住。”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抬起,指向大殿中央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礼案。案上,两份以大红洒金笺写就的婚书静静摆放,旁边是一方温润的羊脂白玉龙凤印玺。
“东西。”
书生侍卫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沉重的印玺,又拿起一份婚书,恭敬地呈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没有接婚书,只是伸出那只苍白修长、染着血痂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方冰冷的玉印。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似乎给了他某种支撑的力量。
“推我过去。”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侍卫连忙推动轮椅。木轮碾过冰冷的金砖地面,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如同战鼓的闷响。轮椅在礼案前停住。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摊开的、属于姜黎的婚书上。
他紧紧握住玉印,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着。那方小小的印玺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他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混杂着剧毒与冰寒的力量,将它们汇聚在指尖。这股力量虽然微弱,但却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抬起手臂,玉印的底部正对着婚书下方预留的空白处。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房间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就在这时,姜黎抱着辰儿,突然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萧景珩身上。她的眼睛瞪大,满脸都是惊愕和恐惧。
她清楚地看到,萧景珩的额角瞬间暴起了青筋,那是他在极度紧张和痛苦下的表现。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紧紧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透露出他内心的决绝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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