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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正月,生产队要准备春播用肥,对各户的粪收得更要彻底一些。
二队队长封家明决定这一茬不光要挖光猪圈与人厕里的,还要挖一遍各家的鸡窝、铲一遍院里的表土。
他带着部分劳力收到爹娘那里,按既定程序搜寻了一遍之后,便现了院子东南角被草垛挡着的大粪堆。
他知道这是爹拾来的,这些日子他也曾为爹的转变暗暗欣喜。
自从小舅分出去单过,他知道爹娘光靠羊丫一个人挣工分不行,曾当面向二老提出,他从今年开始一年拨给他们一千五百个工分,以便让他们能在队里的分配不至于比一般人差。
爹含含糊糊答应了他,但与此同时也背起了粪筐。
封家明想,爹这是要为我减轻负担呢。
爹这么老了还体谅儿女实在难得!现在封家明估估爹的那堆劳动成果,起码要赶得上两户人家一月的出粪量,便打算给爹记二百个左右的工分。
可是就在他指挥社员去抬那堆粪的时候,爹却拦住了他:“慢着,那堆粪你们不能弄!”几个社员很奇怪,说:“你拾了粪不投到队里去,留着干啥?”老汉说:“干啥你们甭管!”家明听见爹说这话,联想起他前些天听说外地分地消息时的兴奋,便有几分明白。
但他觉得像爹这样也未免太敏感,南方分地是南方,再说还不知是真是假,你怎能立马准备起来了呢?他说:“爹,你又犯糊涂了!”老汉听出了儿子话语中的规劝,但他仍然不让步,说:“说我糊涂我就糊涂,猪圈里的,茅房里的,你们爱挖多干净就挖多干净,这粪你们就是不能抬!”家明也不便在大伙面前揭穿爹攒粪的真正用意,便佯装生气地向社员一挥手:“咱们走!队里不差他这一点粪!不要他的,叫他留在家里臭死自已!”说完带着大家到别的户里去了。
事情就这么不起火不冒烟地过去了。
以后大脚老汉还是天天出去拾粪。
院角里的粪堆一天比一天大。
羊丫惊恐地现自已怀孕了。
本来应该在那几天到来的东西,却迟迟没有到来的迹象。
过期以后,每过去一天羊丫就像下了一层地狱。
下到第十八层,羊丫便彻底绝望了。
她摸着自已的小腹暗暗说:毁了,真是毁了。
头几天羊丫还在庆幸山队长出事后她的名声并没有受损。
根据她的观察,村里人没把她和山队长联系在一起。
大伙议论归议论,却从不对羊丫表示出异常神色。
羊丫不放心,又去嫂子细粉那里试探。
她想如果真是联系到她,细粉这人是无法藏在心里的。
然而细粉见了她,依旧像以前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连山队长的事都没提起。
羊丫便彻底放了心。
她想,要么是山队长没供出与我的事,要么就是供出来了公安局给保了密。
所以她便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去队里干活,日复一日地挣七个工分。
万万没有想到,山队长却把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留在了她的肚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摸着小肚子就像捂着一颗电影上出现过的定时炸弹。
不过那炸弹是个小人。
羊丫似乎觉得,那小人在她的子宫里一天天地长,已经长得和山队长一模一样长了个薄皮子嘴并且在女声女气地唱《红楼梦》。
羊丫想,如果有一天这小人高唱着贾宝玉的唱腔从肚子钻出来可怎么办?
不行,我必须弄掉他,趁早弄掉!
羊丫是不敢去医院的,要处理只能采用自已设计的方法。
她先是取来擀面杖,把小肚子当作面团一下下地擀,可是擀罢等待几天却不见有效果;她随后又用手去掐,也是无济于事。
她想这两种办法都太温和了,于是就在一天晚上把下身脱光,退后三尺而后猛地朝床角上撞,一下,又一下,直撞得小肚子皮破毛飞。
可是,肚子的小人还是安然无恙。
羊丫被小人儿的顽强生命力震撼了。
同时,要尽快除掉他的念头也更为坚定。
她思考一番,认识到从外部搞掉是不可能了,便决定转换一条更为直接的途径。
她在家中悄悄搜寻了一番,终于选择了一件合适的工具——线砣子。
这捻线用的东西由一头粗一头细的铁条做成,下端缀了几个铜钱,上端则有着一个弯勾。
这天夜间,羊丫把它插进了下身。
已经睡着了的绣绣老太被那压抑不住的呻吟声惊醒。
她慌慌地穿上衣裳摸过去,眼睛虽看不清,却清楚地嗅到了那满屋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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