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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侏儒借着一撞之力,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从旁边豆腐摊底下钻了过去,瞬间隐入奔逃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黛玉急忙扶住周修远,心疼地上下查看:“撞疼了没有?”确认他没事后,又焦急地望向矮脚虎消失的方向。
就在这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中,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黛玉愕然抬头,正对上陆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拂动的狐毛领,衬得他下颌线条倔强又冷硬。
他的目光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先是极快地在黛玉担忧的脸上扫过,随即,便牢牢钉在了惊魂未定的周修远身上。
“带走。”陆绎的声音毫无温度,下巴朝周修远的方向微微一扬。
“冤枉啊!”周修远吓得脸色惨白,“我不是贼!我们刚买完文具……”
“阿绎!”黛玉猛地站起身,将周修远护在自己身后,直视着陆绎,眼底是震惊和恳求,“这孩子是我的学生周修远,方才只是被那侏儒撞倒,绝非同伙!”
陆绎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她脸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嘴角向下撇了一下,“体貌相似,衣着相似,身处当场,形迹可疑。”那声音冷漠至极,“带回去详加审问,自见分晓。”他不再看黛玉惊疑不定的脸,对身旁的锦衣卫冷声道,“锁上!”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脆响,套在了周修远细瘦的腕子上。那声音刺得黛玉浑身一颤。
她眼睁睁看着锦衣卫将哭喊挣扎的周修远拖走。
“林老师!救我!老师……”周修远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渐渐远去。
黛玉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陆绎:“阿绎!你……”
陆绎仿佛没听见,锦衣卫手中的刀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他转身,披风在凛冽的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林老师,是吧?既为师长,亦涉此案,一并带回协助查问。”
诏狱的甬道深邃幽暗,墙壁上插着的松枝火把,跳跃着昏黄的暗光。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灯油、腐朽稻草和铁锈般的气味。
黛玉走在陆绎身后,他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冷硬。她心中很是不解,周修远分明不是嫌犯,为何陆绎要指鹿为马?
从甬道尽头拐入一间相对整洁的审讯室,里面四壁是石墙,只有一张榆木大案,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并笔墨纸砚。
周修远正蜷缩在角落里蹲着,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脸上涕泪交错。看到黛玉进来,他带着哭腔喊:“林老师!”
黛玉的心顿时被揪住,刚要上前抱他,却被陆绎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带出去,隔壁候着。”陆绎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
两个狱卒立刻上前,将哭喊挣扎的周修远拖了出去。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室内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晕,以及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绎走到桌后,撩起披风坐下。他没有看黛玉,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墨锭,在粗糙的砚台里缓缓研磨。
“沙沙”声在一片寂静中被无端放大,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灯影下半明半暗。
“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黛玉没有动,依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她挺直了背脊,沉默地看向陆绎。
“姓名。”陆绎抬眸,目光像两道冰冷的飞刀,直射过来。他拿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黛玉吸了一口冷气:“林绛珠。”公事公办是么?那就公事公办好了。
“籍贯。”
“苏州。”
“年岁?”
“十四。”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现居何处?”
“城东,小纱帽胡同。”
“营生?”
“打算授馆教书,还未找到合适的院子,方才那个孩子是我学生。”
陆绎的笔尖似乎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目光从纸面移向黛玉娇美的脸,那眼神深沉如渊。
“婚配与否?”他终于问出了这句,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笔杆的手,指节骤然发白。
笔尖悬停在“否”字上方,一滴浓墨无声地坠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刺眼的黑斑。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黛玉的心像是被那滴墨烫了一下,她抬眼,迎上陆绎的目光。那目光中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让她越发疑惑与恼怒了。他到底要闹哪样?
“未嫁。”黛玉的声音冷硬,带着一股不驯之意,“这与案情,有何干系?陆大人!”
“干系?”陆绎像是被她的反问刺了一下,眼底那点幽暗的波动,瞬间被更深的寒冰覆盖,甚至带上了一丝怨毒的嘲讽。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为人师表者,首重德行。一个惯于欺瞒、女扮男装混迹学堂的人,”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冰针扎人,“如何能教出诚实守信的学生?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的学生被疑盗窃,岂非……理所应当?”他微微偏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门板。
黛玉的脸上血色褪尽,瞬间明白周修远是因为自己,而遭受了无妄之灾,她向前逼近一步,振声道:“阿绎!你公私不分!当年之事与那孩子无关!今日你身为锦衣卫总旗,构陷无辜稚子,滥用职权!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妄谈德行!”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构陷?”陆绎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本官依法办案,何来构陷?你那学生,体貌与逃犯相似,出现在案发当场,人证物证皆需详查!倒是你,林老师,”他刻意咬重了“老师”二字,“如此急切地为嫌犯开脱,甚至不惜攀诬朝廷命官!莫非……是怕查出些别的什么?怕你在大街上被男人搂抱的事,成为呈堂证供么?”
黛玉神色一僵,张居正抱她的事,他都看到了么?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校尉快步进来,在陆绎耳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几句,听得陆绎的眉头瞬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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