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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经历与徐孺人并肩而行,低声细语。沈襄步履轻快,走在父母身前。
长街寂寂,陆绎久久伫立,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张氏夫妇的马车消失在飞花尽处,落花如雨,悄然落满他的肩头。
花影婆娑,人声远去,唯有檐角铁马在晚风中兀自叮当,一声,又一声,敲打着渐次浓稠的春夜。
张居正将熟睡的儿子抱进他的小屋,回到黛玉房中,吹熄了残烛,最后一丝微光消散,帐内陷入一片温存的黑暗。唯有彼此相依的呼吸声,细密地交织在一起,偶尔几声惬意舒怀的低吟,似玉磬余音,飘入旖旎的风中——
作者有话说: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叹花》唐杜牧(寻春去迟暗喻错过时机,绿叶成阴子满枝,隐喻所念之人已嫁生子,物是人非,非常契合陆绎的心境了。)总体来说张居正在嘉靖朝是蛰伏的状态,国无明主,又好辖制臣子,借玄修搞服从性实验,再强的臣子也无法施展抱负,还不如甩手掌柜隆庆皇帝呢。
1、《止止堂集》“某弱冠自奋,部署六郡良家备胡,稍识丑类情状于疆圉。嗣后更戍浙东,值岛夷入寇,遂改水部。戚继光曾说:“(吾)弱冠自奋,部署六郡良家备胡,稍习北鄙利弊。”戍蓟五载,每岁暮归登州省亲,未尝久滞。(戚继光做登州卫指挥佥事时就驻守过蓟门了)
2、嘉靖二十八年二月,徐阶被擢为礼部尚书,仍兼掌翰林院。
3、《青霞集·卷十二·青霞沈公年谱》:(沈炼)嘉靖二十八年己酉,先生四十三岁,先生至京邸。《明史·卷二百九·列传九十七》:父忧去,补清丰,入为锦衣卫经历。
第119章为情所困
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太子朱载壑于十五日行冠礼,十六日加冠,嘉靖帝命京山侯崔元持节掌冠,大学士严嵩赞冠,礼部尚书徐阶宣敕戒。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在隆重的加冠翌日,太子突发疾病暴卒,年仅十四岁,谥“庄敬”,是为庄敬太子。
生了八个儿子的嘉靖帝,眼下膝下只剩两根小苗了,三子裕王载垕、四子景王载圳。面对接连夭折的儿子,嘉靖帝不得不相信陶仲文“二龙不相见”的谶言,从此对儿子们越发疏远。
但是裕王与景王二子同年出生,嘉靖帝明显偏爱景王。于是朝臣们开始围绕未来的储君,暗地里选边站队。徐阶是裕王的老师,自然支持裕王。
严嵩善伺上意,知道嘉靖帝追求长生,忌讳谈身后事,对册立太子之事一直拖延,而默认“二王并立”的局面。
况且法理上更占优势的裕王身边,早就聚集了以徐阶为代表的清流官员。严嵩既要迎合嘉靖帝暧昧不明的态度以保圣眷,也想利用景王势力来牵制清流一派。便选择了扶持景王。
张居正在翰林院写了一首《庄敬太子挽歌》,并劝谏老师徐阶不要急于上书请陛下立裕王为储,即便不立储,裕王也会是下一任君王。徐阶不听,四月初十,他坚持请求建储,嘉靖帝将其疏,留中不发。
近些年来,黛玉的蒙正堂正式搬迁到了城东,从最初的蒙学逐步升级为书院。男孩普遍教到十五岁左右结业,之后文采好的,或考功名入官学深造。武术好的,或入锦衣卫见习,或回家随父母另谋生路。
女孩儿则多在十二三岁时被父母要求退学归家,陆家三千金也在去年都毕业了。
转眼又至端午,每年这一天,在锦衣卫中效力的荆州八虎,与宫中的司南,会齐聚张府,拜谢张居正夫妇再造之恩。
端午日,身着青衫的小宦官司南,捧着锦盒,造访张府。
他年方十四,面容尚带稚气,眉眼却已凝练出超越年纪的沉静。如今,他以头名自内书堂卒业,入司礼监文书房当值。
“师娘、师丈,端午安康。”司南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他将礼物奉上:“这是王爷爷帮我挑的宫扇、香囊和四样纱罗,望你们笑纳。”
张居正与黛玉见司南举止端方,沉静内敛,眼中俱是欣慰。黛玉接过锦盒,温言道:“司南,你出息了,我们心里欢喜。只是宫中谋身不易,你万要珍重。”
“林老师的教诲,司南铭记。我在赵贞吉老师手下苦学三年,学问大有长进,在司礼监也颇受黄公公器重。”他目光清澈,言辞恳切。待仆役退下,厅中只余三人,司南神色倏然一肃,压低声音:“今日不但为师丈祝寿而来,实有要务相告。”
张居正夫妇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司南近前一步悄声道:“司礼监今晨承旨,严首辅已为下狱论罪的仇鸾翻案,陛下准奏,复其官爵,更授大同总兵之职,不日赴任。”
黛玉手中正抚着罗帕,闻言指尖一颤,蹙眉道:“仇鸾复起,掌重兵?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张居正搁下茶盏,指节微微发白,沉声道:“严嵩这是驱虎吞狼,剑指清流。”
司南眼神澄澈而坚定,低声道:“司南位卑,但身处司礼监文书房,紧要章奏皆经我手。恐师丈不备,故特来相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往后若有风声,司南已与钟鼓司王爷爷议定,借教坊司伶人出入承应之机,以特定曲目或信物传递消息。丝竹管弦之间,或可通一二音信。”
“糊涂!”张居正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司南单薄的手臂,力道甚重,眼中是深切的惊忧与痛惜:“司南,司礼监是何等虎狼之地?你才站稳脚跟,岂可自陷险境?此等事断不可为!”他声音微颤,告诫他道,“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首要之事,是你要平安!万勿涉险!切记!”
黛玉亦上前,紧紧握住司南另一只手:“当年我们救你,是愿你好好活着。你的命比什么消息都重要!”
司南感受着臂上传来的力度与暖意,望着张氏夫妇焦灼痛惜的面容,眼底微热。他缓缓抽出双手,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及地,姿态恭敬而执拗:“师娘师丈的救命之恩,司南永世不忘。此事我自有分寸,定当万分谨慎,为了长久追随左右,亦不敢轻掷此身。”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决:“但求师娘师丈早知风雨,善自珍摄。”
“司南!”张居正欲再劝,司南已直起身,决然道:“司南告退。”他最后望了一眼师娘师丈,青衫一旋,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荆州八虎互相扶携着来了。他们中较为年长的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三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黛玉忙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在锦衣卫受欺负了么?”
三个已至志学之年的少年,面面相觑,沉着脸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刘祈安与周修远两个,悄悄向黛玉夫妇道明了实情。陈景年与陆婉,杨嘉树与陆娇,傅望舒与陆媚,这三对小儿女同窗数载,暗生情愫,在荆州八虎入职锦衣卫后,彼此往来密切,儿女私情就越发收束不住了。
原本今年,陆婉要与成国公之子朱时泰定亲,因赶上了庄敬太子薨逝,推迟一年。
陈景年试图将陆婉带走,被陆炳发觉,将陈景年羁押起来。陆娇、陆媚为姐姐和陈景年求情,也暴露了各自的私情。
陆炳一心想将女儿嫁入高门,岂会让几个荆州乡下孤贫儿,将自家千金拐走,对此勃然大怒。将三个女儿软禁家中,严加看管。又把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三个鞭笞了一顿,赶出了锦衣卫。
荆州八虎一心同体,见他们三个不在锦衣卫了,也跟着请辞出来了。
周修远作为八虎的代表,陈述了他们几个的想法:“我们的命本就是师娘师丈救的,与他陆炳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年我们也学了不少本领,可以帮张府看家护院,刺探各地消息,搜查奸臣罪证。若爹娘嫌弃我们,我们也不久待,这就去宣府投军去。”
陈景年俯首磕头道:“我不想婉儿妹妹嫁给别人,若师娘师丈能帮我们三个劝服陆指挥使,至少在我们建功立业之前,阻止陆家姐妹成亲,景年感激不尽,甘心为师娘师丈驱使终生。”
杨嘉树、傅望舒见大哥表了态,也都信誓旦旦地祈求师娘师丈帮助,愿意为他们效犬马之劳。
张居正与黛玉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此事棘手,陆炳一直为儿女婚事筹谋,希望儿女嫁娶高门,巩固陆家势力。
黛玉根据史书略推断了一下,陆婉嫁给朱时泰之时,应该在嘉靖三十年左右。严嵩为孙严绍庭求娶陆炳次女陆娇,获嘉靖帝赐婚,是在嘉靖三十三年五月。
而徐阶于嘉靖三十三年八月,加太子太傅衔,进武英殿大学士,地位仅次于严嵩。此时应该也是其子徐瑛,与陆炳三女陆媚的聘嫁之期。
也就是说,留给陈锦年几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最多两年。虽说荆州八虎本事不小,若没有大的时运造化,想要从行伍起军功,谈何容易。等到他们功成名就之时,陆家三姐妹,应该早就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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