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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姝屈膝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说完,转身便走。半夏狠狠瞪了一眼屠教头,快步跟上自家小姐。
厚重的黑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门外的天光。
惩戒堂的小院似乎瞬间冷寂了下来。
屠教头眼看着楚明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再也藏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穆锦,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您这……何苦来哉?”
他指着桌上那张状纸,眉头拧成了铁疙瘩,“为一个被侯府扫地出门的孤女,明着跟昭平侯府结这么大梁子?那楚誉衡再混账,毕竟是嫡亲的儿子!侯夫人什么心性手段,京城里谁不知道?护短又狠辣!您这是自讨……”
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看向穆锦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穆锦依旧端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凳上。对于屠教头的忧虑和劝告,他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皮,吐出的字也如同院子里的石头一样冷硬:
“依规矩办你的事。将这份案卷,即刻存档。”
屠教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应了声:“是。”
就在他一只脚迈过门槛时,穆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
屠教头脚步猛地顿住,回头。
穆锦不知何时已走到石屋门口,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挺直。
他并未看屠教头,目光落在屋里墙壁上悬挂的历代严厉院规上。
“屠教头,我记得……楚誉衡在书院积年所为,非只一端。此人本性难移,屡犯校规却仗势不了了之者,不在少数?”
屠教头心头咯噔一下!这分明是要挖老底,往死里整啊!
他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那些事大多是些小过,当时或为顾全侯府脸面,或为息事宁人,确实被压了下来。
他猛地咬牙,快步走到屋内老旧的大案台后,拉开抽屉,翻找出一卷厚厚的登记簿。
飞地翻动,找到了记录楚誉衡的几页。
“有……”屠教头的声音低哑而干涩,“天盛二十一年,冬月考,夹带小抄被搜出。”
他提笔,在那本厚厚的总卷宗簿上飞快写下。
“天盛二十二年春,因课业被副山长斥责,当堂顶撞……”
“同年八月,聚酒滋事,打砸酒肆……”
“十二月,私养马匹带入宿舍,踢伤同窗,致其臂骨裂……”
他一口气报了五六条。
每报一条,便在登记簿上楚誉衡的名字后面草草添上几笔,然后将这些陈年旧事,逐条清晰罗列在穆锦亲手所书的那份状纸上,作为附证!
屠教头写罢,将笔搁在一旁的石砚上,动作带着一种完成某种沉重任务的麻木与决绝。他拿起那卷宗,刚要开口询问是否归档。
穆锦却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显得白净修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屠教头心头一跳,双手捧着卷宗,递了过去。
穆锦接过那沉重的卷宗。他没有回身,依旧背对着门口的天光。
他低下头,手指掠过卷宗上那些尚在亮的墨迹。最终,他的指腹停留在卷宗末尾,楚明姝名字的上方,那几行描述楚誉衡最后动手的文字旁。
那里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墨痕未干,映衬着他眼底的寒霜。
他再次提起了那支沾饱浓墨的狼毫笔。
这一次,他的笔锋不再有任何内敛的隐藏,锐利如出鞘的宝剑,力透纸背!
锋利的字迹瞬间展开,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撕裂室内凝滞的空气:
“——其行穷凶极恶,非止今日!察其旧日所录,目无法纪久矣!昭平侯府不教其子,反为纵恶之渊!楚誉衡此人,卑劣成性,暴戾难驯。依书院清规铁律,实属害群之马,决不可容!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当——除名清退!”
最后一个“退”字,拖长的尾锋,如同一把滴血的弯钩!
笔被掷回石砚,出清脆的碰撞声。
卷宗被轻轻放回桌面,墨字淋漓。
室内光线明灭,映衬着他低垂的眼底暗流汹涌。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书院深处一片沉沉的树影。
日光被厚厚的树叶切割,落在地上投下光斑,晃动不定。沉默在弥漫,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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