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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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入选的人被唱了名都要先留在殿中等候,那晏停得了信,立刻行礼起身,接过一块玉牌默默地站到了殿中一侧。

此次新入宫者一共有四人,分别来自昭平、池州、巽州以及沣州,十数年前都曾是异国的领土,如今皇室覆灭,许多世家也以此次广选为介奉了新主。

大选毕后,此次被选中的新人

都要留在嘉福宫拜陈贵君,再由他来向新人简述后宫的规矩和一些事宜,原本这事是由帝君来办,但谢定夷并未立后,便只能由后宫位份最高的武凤弦暂任。

回到近章宫后不久,应召的方青崖便踏入了殿内,谢定夷正躺在窗榻上沉思,见她进来,便问:“去过嘉福宫了吗?”

方青崖道:“去过了。”

谢定夷问:“像吗?”

方青崖不知该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十之二三。”

“光看那张脸确实不过二三,可若是再加上衣着神韵,那就是十之五六了。”

方青崖听懂了她的意思,道:“陛下是觉得这不是巧合吗?”

“你觉得是?”谢定夷反问,道:“恰好有一个容貌相似的人穿着相似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是希望我追思故人、宠爱有加最后封他为后吗?”

“沣州节度使之子……”谢定夷嗤笑了一声,将这几个字咬在齿间,眼神蓦然间变得极为阴冷。

方青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杀意,低头问道:“要让顾绮去查一查吗?”

“自然要查,”谢定夷道:“不过他们既然敢做,自然不会在明面上留下把柄,至少晏氏的身份一定是干净的……不如去查虞氏旧宅的人。”

当年虞静徽死讯刚传来梁安,虞素繁就向昭熙帝请辞告归了,梁安的虞氏旧宅被当作一座普通的官宅交到户部手上,宅子里的仆从大部分都被遣散,只有随身的几个家仆被带回了灵州。

因着遣散的时候收到的报酬颇丰,所以那些仆从中凡是年轻点的大多去了梁安别的人户继续做活,若是年纪大了,便都收拾家当回了老家度日,如今早已四散各地。

如若那个晏停是有心为之,那他或他背后的人定然去查过虞静徽,衣着、样貌、喜好,全都得要细问,而最了解这些的人除了虞静徽的旧友亲朋,就是当年他院里的那些仆从。

只要找到这些人,问问有没有人询过此事,那便知晏停的出现到底是命运使然的巧合,还是居心叵测的一场试探。

方青崖道:“可此事查来还要颇费些功夫,陛下就这般将那人留在宫中,万一此人真的有问题,岂不是埋下了隐患?”

“我身边的祸患还少吗?”谢定夷并不在意,漠然看着上方,轻声道:“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这么多年了,居然敢用静徽来试探我。”

静徽。

太久了,再次想起他,谢定夷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个模糊的幻影,有穿着蓝衣,站在院墙下同自己招手的样子,也有远去和亲时候回头望向自己的那一个眼神,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像是碎片一样被随意粘连在一起,最后拼凑出一张迎着晨光的面孔。

碎片散去,再次浮现出来的却是晏停那张鱼目混珠的脸。

……真想杀了他啊。

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会睹人思人呢,看到与虞静徽相似的脸,她的第一反应只有厌恶。

他们都不是他,但却会让她想起他。

第2o章

午后时分,嘉远门外的东直街上挤满了各家来接人的马车,穿着礼部形制的官员引着一个个选生出来,微微欠身同他们含笑作别。

选上或是没选上,都是各有欢喜各有愁绪,沈淙靠在车内听着外面嘈杂熙攘的声音,本就不高的情绪也被吵得莫名焦躁了起来,手中翻到的那一页游记不知道从头看了几遍,简简单单的一句“水随天去秋无际”落在眼里,却像是散落各处的瓷片一样拢不到一起。

几息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书,提起衣摆坐到了窗边。

微风吹过,送入被掀开的车帘一角,也将那一张张颜色正好的青葱容貌送入视线,他凝目看着,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捏着的一角衣摆,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

这次参加春选的的选生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五,更有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年,远远望去好似一支支初破水面的亭亭玉荷,满身珠玉,随风摇曳,阳光洒下来,将一张张白玉似的脸庞映照得清澈而又明艳。

五脏六腑仿佛被什么细细撕扯着,止不住泛起一阵涩意,像是淋着一场春末的雨,密密细细的针扎下来,疼得他眼里心里都跟着苦。

韶光最是留不住,也抢不回,如果他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或许今日这份酸苦就能消减一点,可惜他已经不是,逝去的华年早已是陈年的旧瓷,再怎么粉饰也补不回细密的裂纹。

色衰会爱驰吗?

……有爱吗?

他在心里闷闷地问了自己两个问题,手中的玉佩已经被握得热,他想见谢定夷,可是见不到,这种场合他以什么身份进去呢?臣子的夫君……真是荒谬。

车外传来赵麟的声音,道:“府君,三公子好像出来了。”

他应了一声,放下车帘坐好,道:“你去接吧。”

不多时,赵麟和沈济就一前一后地走了回来,车门打开,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钻入车厢,拿过车中的茶杯就狠狠灌了一口。

“累死我了,这个门也太远了吧,走得我出了一身汗,”沈济连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看着自家二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仪态端方地坐在一边,和个冰肌玉骨的玉人似的,忍不住想要吓一吓他,故作愁苦道:“怎么办啊,二哥?”

坐下的马车已经缓缓驶出了,沈淙瞥他一眼,问:“什么怎么办?”

沈济将捏在手中的玉牌一角递给他看,说:“我入选了。”

沈淙心中猛地一惊,脸瞬间就白了,也没仔细看他手中的玉牌到底是什么,瞪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沈济掩唇道:“我入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陛下不是不选世家吗?”

“怎么可能……”沈淙愣愣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尊石像,直到沈济憋不住声音笑出声,道:“我骗你的哥,哈哈哈哈有这么吓人吗你嘴都白了——”

像是拉到满月的弓弦骤然松手,才现弦上还未搭箭,沈淙一口气终于续上,手心和脚底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酸软来。

那边笑了半天的沈济看见他冷冰冰的脸色,声音一下比一下低,最后闭上嘴坐得离他远了一点,低下头快道:“我错了哥,我不该骗你,但是在大殿上陛下看我真的看得比别人久,都给我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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