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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三千深山,五大部落都无法探明密林深处。
这道山口,就是百越之人通常能到达的极北深处。这块面壁石立在这里,意为警醒凡人渺小。
偏偏上面有两道刀剑痕迹,像是一双挑起的眉毛,讥讽着石上之字。
即便过去了几十年,上面那凌厉的锋芒剑气依旧遥遥如新。
其中一道,是当年魏海棠留下的。
朱虞长老在魏危小的时候带着她过来,与她看这道剑痕。本意是怀念故人,让魏危见一见她母亲魏海棠留下的痕迹。
但魏危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垫着脚,想要努力去够那道剑痕。
朱虞长老将她抱起来,她高高举起手,终于摸到了那凹凸的剑痕。
魏危眼中平静,并不感觉悲伤。
她指尖感受着那道剑气,不像是在抚摸一道不可磨灭的伤口,反而像是透过这道潇洒恣意的剑痕,与刻下它的主人相触。
匣中鱼鳞淬秋水,十年仗之走江湖。
从看到那道剑痕起魏危就知道,高手试剑,自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生小。绝不可能藏头漏影,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苟且偷生。
魏危确实很想知道在儒宗这样循规蹈矩的地方陆临渊能够与她打成平手的原因,但这不代表她能全无心肝到与一个并不自由的人切磋。
百越信奉一句话。
猎手追逐的应当是自由的风,而不是自顾不暇逃命的生灵。
魏危看着眼前的洞口,挑了挑眉毛,在几尺的距离处旋身离开。
背后,洞口四周的岩缝间爬满了青翠的苔藓,崖底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风掠过老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远处雀鸟鸣声清脆,林涛声如海浪。然而就在这其中,魏危忽然分辨出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在这一瞬间,魏危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徒然回头,目光如电,看向洞口。
**
魏危迈步走进洞内,山洞里昏暗一片,内外光线的变化让她眯起眼睛,一瞬的光晕之后,场景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洞内止有一个身着青衣、身形利落的男子。
男子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正认真地用一块撕下来的布条擦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黑铁剑,悄无声息,仿佛与这幽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带着一块狰狞方相面的面具,形制颇有百越傩鬼面的样式,凶恶可惧,指尖和手腕却温润得跟白玉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巨大的岩壁矗立,其上剑痕斑驳,牵连着他脚踝上细长的银色镣铐,在阴影中泛着寒光。
而他面前的魏危身披霞光,光芒在她身上仿若虚无,连丝都在光,正如百越神话里驱除傩鬼的神女。
魏危看向那无情持剑的试剑石,那人的气质遥远荒凉,仿佛是无人深山里下的一场大雪。
“……”
就在魏危打量他的时候,试剑石也慢慢站起,与魏危平视。
在两人目光相交时,魏危忽然嗅到一股苦香,似岩茶的醇厚,又似点茶的清雅。魏危对茶道没什么研究,她只大约猜出,这个人刚刚洗过澡。
“试剑石?”魏危出声。
应当是疑问句,但是她说得过于坚定,像个斩钉截铁的陈述。
男子出一声低靡的轻笑,喉结滚动,像是吃醉了茶。
魏危微微皱眉,右手搭上霜雪刀鞘,仿佛在等着什么,并没有先行出手。
沉默不过片刻,男子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青色衣衫如蝶影蹁跹,黑铁剑如弯月下的阴影。
他脚铐连着的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猛地绷直,银色链条如蛇跃然而起,洞内铁链撞击声回响在耳旁,如同骤然一而动全身的铃铛,声势浩大,铺天盖地而来。
霜雪刀并未出鞘,被魏危带着刀鞘一起握住,在男子近身的瞬间与黑铁剑猛烈相撞,皮质的刀鞘瞬间出现一道撕裂的痕迹。
“……”
男子动作微微一滞,似乎有些意外。
而魏危神色不变,手中剑鞘一转,反手阴握,大开大合朝他胸口斜向上划去,男子一惊,缠手后撤,几乎就要忘了霜雪刀并未出鞘。
他蹙眉抬头,只见魏危神色平静,手中平挥而来,就这未出鞘的霜雪刀与他过招。
却是一套判官笔法。
与凌厉霸道的霜雪刀法不同,判官笔前端稍重于后端,正好与不出鞘的刀剑相合。
长刀太过凶猛,反而挥不了笔法的点戳穿刺的基本功夫,也因此判官笔法每一招都要欺身相搏,看起来凶险万分。
魏危没打算出刀,但对面看起来有些无奈,仿佛被掣肘的人是他一样。
试剑石也确实施展不开。
黑铁剑剑长,与笨重的刀鞘近身只能战成平手。他与魏危近身的一瞬间就陷入了欺身陷阱之中,只能被迫在三尺之内纠缠。
他每每打算拉开距离,都被魏危密不透风地缠上,笔法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像是歌姬手中来回划动的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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