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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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女孩子样应该是什么样?

女孩子不能嘴馋和调皮,难道男孩子就可以?

林飞鱼低头看着台阶,觉得眼前这常叔叔说得不对,她每天都很嘴馋,但阿婆和爸爸也没说她不是女孩子,还有,常叔叔笑起来比不笑……更吓人。

朱六婶没等来常明松的夸奖,一把将他挤开上去开了门,常明松乐呵呵跟在后面把东西提进去。

“这活鸡怎么能塞在布袋里?好好一只鸡都快被闷死了,林老师不懂,难道他亲丈母娘也不懂吗?真是胡来!”

朱六婶嚷嚷着把老母鸡从袋子里放出来,又满屋子找装水的东西却没找到,常明松说他家有,当即转身回屋拿,经过林飞鱼身边时摸了摸她的头,说等会儿给她拿糖吃。

林飞鱼站在客厅,呆呆看着她想过无数遍的家。

一室一厅的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她爸妈的彩色结婚照,两人穿着绿色军装,脸上笑容盈盈,照片上的妈妈依旧是细长眼睛扁平鼻子,却比黑白照片看着要更鲜活更漂亮。

照片旁边是张知青上山下乡的挂历,视线往下,是一张盖着米白色桌布的四方桌,上面有个大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花,方桌对面摆着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上面有件还没做好的婴儿衣服。

眼前的家比她想象中更漂亮,却也更陌生,里面找不到一丝跟她有关的东西,让她不敢往前一步。

朱六婶把东西收拾好走过来,看她还拿着包袱,往她背上一拍说:“怎么还站着?快去你房间把东西放下。”

林飞鱼猛地抬头,眼睛又大又亮:“我也有房间?”

朱六婶被看得莫名心头一软:“当然,你回来之前你爸就张罗着打了两组大衣柜,给你隔出了一个小卧室,去看看吧。”

说完她牵着林飞鱼推开了虚掩的卧室门。

入目是一张双人床,床上枕罩被套是一整套的牡丹花,窗边并排放着两张桌子,一张放着友谊牌雪花膏和毛线等东西,另外一张高高堆放着两排书和两个墨水盒。

再往里是被两组樟木大衣柜隔开来的小房间,很小,小得只够放进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床上的枕罩被套同样是牡丹花纹的,旁边还有个小窗子。

林飞鱼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里仿佛有细碎的星子在闪耀。

外面常明松拿着个装着水的破碗和一小把旧米去而复返,但没有糖,他尴尬地说家里本来还有半包糖,现在却是半颗都找不到,肯定是他两个女儿偷吃了。

话刚落地,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声音——

“主席说没有调查就没有言权,爸爸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吃了,是左眼还是右眼?”

一道微光挤过门口,一个细高条儿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白衬衫蓝裙子,黑黑的头梳成两条麻花辫,皮肤比雪花膏还要白。

常明松没作声,朱六婶先皱起了眉头:“常美,小孩子可不能这么没大没小,快跟你爸道歉!”

常美瞪着眼睛,小脸又傲又倔:“我不道歉!我又没有偷吃,六奶奶你怎么不批评我爸,小孩子不能没大没小,难道大人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吗?

好厉害的嘴巴。

好漂亮的脸蛋。

这两个同样吸人眼球的武器组合在一起,让林飞鱼不由看呆了。

朱六婶被噎得眉头紧皱:“明松,常美这性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了,小小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长大了还得了?”

常明松这次没说女儿没女孩子样,一只手插进头挠了挠,笑道:“常美虽说嘴巴不饶人,不过这孩子从来不说谎,这次可能真是我冤枉她了。”

常美坚决不吃半点委屈:“不是可能,就是冤枉了,大白兔奶糖不是我偷吃的,是常欢那只猪偷吃的。”

这话一出,又一个身影跑了进来,这次还是个女孩,但长相完全是常美的对照组,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矮、壮、黑。

“你说谁是猪呢?你说谁是猪呢?常美你条粉肠,我挠死你!”

一眨眼的功夫两姐妹就扭打在一起,战况十分激烈,再次把林飞鱼给看傻眼了。

不过两个大人很快下场,两姐妹被常明松一手拎着一个回家教训,朱六婶嚷嚷着让常明松下狠力教训,然后找出搪瓷盆就要去饭堂给林飞鱼打饭吃。

在朱六婶要走出家门时,林飞鱼叫住了她:“六奶奶。”

朱六婶回头:“咋了?”

林飞鱼嗫嚅道:“六奶奶,我妈妈她……她会死吗?”

“呸呸呸!胡说什么,你妈肯定不会有事的!”朱六婶往地上吐唾沫并跺了三脚,随后下令,“天快黑了,你去把窗口的衣服收起来。”

朱六婶走后,林飞鱼踌躇着走到照片下,伸手够了够,没够着,又找来把椅子爬上去,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妈妈的脸,小声说:“妈妈,我是飞鱼啊。”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收完衣服朱六婶还没回来,林飞鱼抱着枕头像小猫儿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晚风吹来,小窗口飘进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爬起来一看,才现窗外种了棵两层楼高的凤凰树,大院的楼跟楼之间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小路,而这棵凤凰树正好挡在了十八栋和对面的十五栋楼中间。

对面二楼突然传来微响,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男孩出现在窗边,下一刻就见他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够窗外的凤凰花。

落日的余晖大片洒下来,为红色的凤凰花披上一身霞光,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燃烧的火焰,微风掀动,男孩长长的睫毛和梢在夕阳中泛着柔柔的光。

时间和空间定格。

林飞鱼看着那张比常美还要好看的脸,莫名屏住了呼吸。

这时,头散乱的常欢跑了进来,脸上比刚才多了几道红痕,只是不等她开口,常欢就用力扯她的手臂,还紧张喊道:“快,快关窗!别让江起慕的妈妈看见你!”

江起慕?

这应该是对面男孩的名字。

可为什么不能让他妈妈看见自己,林飞鱼这样想,也这样问。

“因为江起慕的妈妈是个疯子,会打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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