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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呜咽,商月楹仰眸扫量檐下垂落的冰柱。她抬手擦拭鬓角,声音清丽,“浮生一梦,过得一日是一日,我可不是京里那些恪守成规的迂腐人,不试试,又怎知阿娘与爹爹不会同意?”春桃被她这话一噎,匪夷所思抬起眼皮子瞧她,“小姐,您是这般想的?”“行了,好春桃,别整日忧心忡忡的,”商月楹掐一把婢女腮边软肉,笑笑:“这新栗糕难做,今日总算叫我成功一次,你该多夸夸我,若再提什么汴京,我可就要罚你了。”而今天冷,来回讲话不过几十息,再往灶边一睇,新栗糕已凉上许多。商月楹伸指探探,估摸着不会再烫手后便抓一把糖霜往面上洒。提着食盒出来时,商月楹脸上的笑意更甚,“我回房换身衣裳,你去折几支红梅,那青梅酒酿也备上,都准备妥当后,去门口等我。”春桃绷着下颌抿唇,明显还想说些甚么。但见商月楹不过单单去见那宋郎君一面都要重新打扮,那些劝阻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还是重新咽下去了。转角廊下探出个洒扫小婢女的脑袋,见春桃提着食盒立在原地发愣,遂匆匆跑来。“春桃阿姐,小姐又要出门了?”小婢女歪着脑袋问她:“小姐方才嘴里还哼着曲呢,能让小姐这样高兴的,除了隔壁的宋”“胡说什么!”春桃蓦然回神,狠狠剜去一眼。“小姐的事,岂是你能妄议的?小姐不认识什么姓宋的郎君,你是秦家从牙行买来临时伺候着的,若再胡乱攀言,当心再回牙行去!”她将最后一句话咬得极重,要以此震慑住这小婢女。见小婢女被她三言两语唬住,春桃定了定神,又催促一声:“听明白了么?”小婢女结结巴巴应下,缩着脑袋不再吭声。春桃提着食盒从她身侧走,“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便是秦家的人来问,也不许说,否则有你好果子吃!”拐了几个弯,直至消失在小婢女的视野里,春桃才蓦然松口气,眼眉立时拉开一丝忧。一面是她服侍了十几年的主子,一面是主子双亲的叮嘱,她如今愁得夜里都睡不踏实了。早知商月楹来了扬州,会将芳心暗许给隔壁那姓宋的瞎子,方入夏时,她就不该在商月楹面前提起扬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商月楹乃家中独女,商父与商母都出身商贾,祖籍在离扬州不过百里的嵊州。商家祖上最盛时做过皇商,专供绸缎织物进宫给贵人享用。到了商太爷那一代,商家开始渐渐往入仕之路靠拢。轮到商父时,商太爷用金银堆砌,几番厚脸皮请了早已避世的大儒亲自教导商父,商父果然一举得中进士,带着刚娶进门的新婚妻子秦意搬去了汴京。商月楹年岁尚小时,商父不过末流小官,商月楹及笄后,商父便坐到了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上。虽并非权臣,但商家在汴京城也占得一席之地。商家没有泼天富贵,可祖上的产业摆在那儿,商月楹自幼吃喝不愁,商父从未缺过她什么。尤其商月楹的母亲秦意,对商月楹百般疼惜。听闻商月楹往扬州小住,临行前特书信一封送与娘家,叫秦家人腾出几座在扬州置办的宅子来。只商月楹初到扬州那日,顿觉大宅空旷,故而才选了这座二进小院。可熟料这小院隔壁竟住着个俊俏郎君。商月楹喜爱一切长得不错的东西,是以,她头一回见到隔壁宋郎君那张脸时,只一眼便陷进去了。哪里还管他那双眼睛瞧不瞧得见。春桃撇着嘴去剪红梅,心中辗转几回,思衬着要如何劝商月楹将心收回来。毕竟,商月楹的条件在汴京也称得上一句不错了,合该配个世宦子弟才算妥当,与这空有一副好皮相的宋郎君到底不是良配。最后一支红梅落进怀里,身后有人踏雪而来。春桃不作细想都能晓得商月楹换了件什么式样的衣裳,她捧着红梅回眸,饶是已猜中商月楹会打扮,见到那张过分明媚的脸时,还是不免晃神。时下女子爱在眉心沾彩墨缀花,桃花也好,红梅也罢,都是在秀丽面庞上多增几分艳色。可商月楹宁可避开这些。她肤色本就白皙,气血又足,唇不点而红,换了这身绣着兰花纹样的亮色短褙子后,搭着混色八破裙,愈发衬得面容娇丽,如朝霞映雪。愣怔间,商月楹已自顾将食盒从她手中提过来,“好啦,阿娘的信我会看的,但不是现在,我这会要去隔壁送新栗糕,你不是说这天愈发冷了么?去房里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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