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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祭坛顶端。那块淌墨汁的石碑后,竟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次搏动,都会有无数细小的时间碎片飞溅而出。李长久盯着那颗心脏,突然觉得眼熟——那符文排列的方式,竟与他先天灵三足金乌的翎羽纹路如出一辙。
“认出它了?”司命忽然轻笑,“这是帝俊的神之心,当年他被斩时,一部分神魂坠入时间长河,凝结成了这颗心。不昼国的人靠吸食它的力量存活,却也被它困住,永远活在重复的杀戮里。”
李长久伸手触碰那颗心脏,指尖刚碰到符文,无数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看见帝俊坐在神座上,望着羲和化作的太阳流泪;看见羿拉弓时,弓弦上缠绕的不是灵力,而是羲和的丝;看见自己岁那年飞升时,叶婵宫举剑的瞬间,眼中闪过的不是杀意,而是绝望。
“原来如此……”李长久猛地收回手,掌心已被墨汁灼伤,“她斩我,是为了剥离帝俊的神魂,让我能以‘李长久’的身份活下去。”
司命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凝重:“不止如此。你看那颗心的背面。”
李长久绕到石碑后,只见心脏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叶婵宫的字迹,墨迹已快褪色:“长明需以纯阳为引,以轮回为锁,以剑骨为器,缺一不可。若心向光明,便需有人坠入黑暗——吾取‘无限’权柄,为你铺最后一程。”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陡然变粗,像是落笔时手在颤抖。
就在此时,祭坛突然剧烈震动,那些嵌在白骨里的尸体竟纷纷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青铜色的血泪。司命拔剑出鞘,剑身上的时间纹路飞流转:“它们被惊醒了,这些是不昼国最疯狂的守钟人,以自身为祭,困住了帝俊的恶念。”
李长久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那些扑来的尸体,突然笑道:“困住的不是恶念,是执念吧。”他抬手召出三足金乌,金色的火焰落在尸体上,却没有灼烧,反而像温水般包裹住它们。“帝俊执念于守护,羿执念于复仇,而你们……执念于等待。”
火焰中,尸体们的动作渐渐放缓,空洞的眼眶里竟流露出解脱的神色。它们对着李长久深深鞠躬,随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那颗神之心。随着最后一具尸体消散,石碑上的“不昼”二字终于停止淌墨,露出下面刻着的另一行字:“长明现,昼夜分,旧神陨,新主生。”
神之心剧烈搏动起来,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李长久的眉心。他只觉体内的“太明”权柄与“时间”权柄突然共鸣,脑海中响起叶婵宫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长久,帝俊的权柄归你了。接下来,去葬神窟找宁小龄,她的轮回之力该觉醒了。”
青铜雾霭散去时,邵小黎正蹲在祭坛下数骨头,见两人出来,举着块新捡到的颅骨笑道:“我刚才听见里面有琴音,是不是叶婵宫在捣鬼?”
李长久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神之心的温热,他望着葬神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戏谑:“不是捣鬼,是有人急着看小爷怎么收拾烂摊子。走,去会会我们那位化妖的小师妹——”
话未说完,天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巨鸟从中冲出,鸟背上站着的正是赵襄儿,她的朱雀剑上缠着黑色的锁链,看见李长久便厉声喝道:“李长久!来朱雀神国!我娘的残魂醒了,她说……神国牢笼的钥匙,在宁小龄身上!”
赵襄儿的声音裹挟着朱雀真火的灼热气浪砸过来时,李长久正弯腰帮邵小黎捡起那块滚到脚边的颅骨。他指尖刚触到骨面,就见颅骨内侧突然浮现出宁小龄的脸——雪狐ears耷拉着,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师兄快来”。
“看来不用选了。”李长久直起身,拍了拍邵小黎的肩膀,“你先回断界城稳住局面,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踏剑而起,三足金乌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羽翼扫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涟漪。
赵襄儿驾着朱雀在前方引路,剑上的黑色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嵌进剑鞘里:“我娘的残魂说,当年太初六神造牢笼时,用了‘轮回’权柄做锁芯,宁小龄作为冥君继承者,天生就是开锁的钥匙。可葬神窟里的‘恶’已经盯上她了,再晚一步……”
“再晚一步,她就得彻底化妖,成为新的冥狰,对吧?”李长久打断她,指尖弹出一缕金光,精准地落在朱雀剑的锁链上。锁链遇光便滋滋作响,冒出黑烟,“你娘倒是会挑时候醒,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等小龄要觉醒了才吭声。”
赵襄儿侧脸微红,避开他的目光:“我娘也是身不由己……”话没说完,身下的朱雀突然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猛地俯冲下去。两人低头一看,只见葬神窟上空正盘旋着无数黑色的乌鸦,每只乌鸦的眼睛里都映着宁小龄的影子,它们俯冲下去的方向,正是葬神窟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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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恶’的分身!”赵襄儿拔剑出鞘,朱雀真火瞬间燎原,“它们在吞噬小龄的轮回之力!”
李长久却按住了她的剑,目光落在迷雾边缘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宁小龄穿着古灵宗的白袍,雪狐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动,手里正捏着半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冥君”二字隐约可见。她面前跪着十几个古灵宗的弟子,个个面色青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小龄!”李长久扬声喊道。
宁小龄猛地回头,眼睛里一半是清澈一半是猩红:“师兄……我好像做错事了。”她举起那块令牌,声音颤,“祝定师叔让我用轮回之力救这些弟子,可我一催动权柄,他们就变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迷雾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住那些弟子的脚踝往雾里拖。宁小龄下意识地挥出狐火,却见那些手突然化作黑烟,钻进她的衣袖里。她浑身一颤,尾巴上的白毛瞬间变黑了大半:“它们……它们在钻进我的身体!”
“是冥君的残念在作祟!”赵襄儿一剑劈开迷雾,露出里面那座倒塌的冥殿,“葬神窟本就是冥君的埋骨地,你继承了他的权柄,一靠近就会被他的残念反噬!”
李长久却注意到宁小龄手里的令牌在光,令牌上的“冥君”二字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刻着的“长明”二字。他忽然想起叶婵宫说的“以轮回为锁”,心头一震:“小龄,把令牌给我!”
宁小龄毫不犹豫地将令牌掷过来。李长久接住的瞬间,令牌突然化作一道锁链,一头缠上他的手腕,一头扎进宁小龄的胸口。宁小龄闷哼一声,眼睛里的猩红迅褪去,那些钻进她衣袖的黑烟尖叫着被拽出来,重新缩回迷雾里。
“这是……”宁小龄摸着胸口,感觉体内的妖力正在平息。
“是帝俊的锁魂链。”李长久握紧锁链,能清晰地感觉到宁小龄的轮回之力正顺着锁链流过来,与自己的太明权柄交织,“叶婵宫早就料到你会被冥君反噬,特意让我带这个来镇住你的权柄。”
就在此时,冥殿的废墟突然炸开,一个穿着玄色王袍的虚影从里面站起来,虚影没有脸,胸口却插着一把与赵襄儿一模一样的朱雀剑。“原来如此……”虚影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帝俊的转世,羲和的后人,冥君的继承者……你们三个凑在一起,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赵襄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我娘的剑!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虚影抬手拔出胸口的朱雀剑,剑身上的黑色锁链突然活过来,缠向三人,“重要的是,你们三个加起来,就是打开神国牢笼的钥匙。只要吞了你们,我就能取代太初六神,成为新的世界主宰!”
李长久将宁小龄护在身后,三足金乌的火焰在他周身燃起:“想吞我们?先问问小爷这把火烧不烧得动你的骨头!”
赵襄儿也举起朱雀剑,真火与虚影的黑链撞在一起,出滋滋的响声:“李长久,别跟他废话!这东西是‘恶’的分身,专门吞噬神国后裔的力量!”
迷雾之外,邵小黎正踮着脚往里看,见三人打了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骨头敲了起来。骨音清越,竟与叶婵宫之前拨动的琴音一模一样。随着骨音响起,李长久突然感觉体内的太明权柄变得滚烫,锁链上的“长明”二字亮起金光,将虚影的黑链烧得节节败退。
“还有帮手?”虚影怒吼一声,正要加强攻势,却见宁小龄突然闭上眼,双手结印。随着她的印诀变化,那些被拖进迷雾的古灵宗弟子竟一个个走了出来,虽然眼神空洞,却都朝着虚影举起了手——他们的掌心,都浮现出与宁小龄一样的轮回印记。
“轮回之力,可不是只能救人。”宁小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还能让你尝尝被千万魂魄讨债的滋味!”
虚影被无数轮回印记困住,出凄厉的惨叫。李长久抓住机会,太明权柄与轮回之力同时爆,金色的火焰裹着黑白相间的轮回之光,如同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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