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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读秒。
他敲得很规律,一秒一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两下。
三秒之后他睁开眼,对着手机说“两帧。
我能做到两帧以内。”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那就够了。”
李轩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挂断,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跳,秒数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
他看着桌面那叠纸,看着第六页那个被涂改过的公式,看了很久。
梁永琪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李轩的呼吸变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他原来那种弓着背的、警觉的姿势松了下来,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脖子也伸直了一些。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但没说出来,只是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但没有还给梁永琪。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界面,看着“浩哥”两个字,两个宋体字在屏幕中央安安静静地搁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冲,也没有那么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撬开了一个口子,声线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软,就是变宽了。
“我要见见你背后这位‘浩哥’。”
梁永琪伸手,从他手里把手机接过去,放在耳边。
“浩哥,他同意了。”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然后挂断,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
她低头看着李轩,嘴角那个笑是平和的,不带任何胜利的姿态,只是单纯地、从容地弯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下巴上那层胡茬,也看到了他握着纸页的手指在微微地收紧。
“他会给你实现所有技术狂想的平台。”她说。
李轩把桌面上的技术构想书收拢起来,按顺序理好,第一页压第二页,第二页压第三页,四边对齐了,用手掌在封面上面压了一下,把卷起来的纸角按平。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叠纸递还给她。
“这个能不能留我这儿多几天?”
“不用还。”梁永琪说,“本来就是带给你的。”
李轩把那叠纸攥在手里,纸缘被他捏出了折痕。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嘴张开了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点得很重,像那种说了太多话之后嗓子用不上力的人用点头来代替回答。
他又坐回那张转椅里,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出吱的一声,弹簧被体重压下去了一截。
他转向屏幕,手指搭上键盘,但没有敲。
他停了很久,屏幕上绿色的光标在空白行那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侧过头,朝着梁永琪的方向说了一句“门帮我带一下。”
梁永琪退出实验室,把门轻轻合上。
铁皮门在合拢前最后一道缝隙里,她看到李轩的身体往屏幕倾过去,两只手重新放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节奏比之前快,比之前重,键帽被砸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沿着门缝传出来,密密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她站在门口多停了两秒钟,把那串键盘声听进耳朵里,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响,走廊两侧的墙上刷着白漆,漆面已经泛黄了,有些地方鼓起了气泡,被谁用手指按破过,留下一个个凹下去的圆坑。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蒙着灰,透进来的光线是浑浊的。
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当天夜里,梁永琪的车开进陈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没有先去自己的那栋别墅,而是拎着一只不大的纸袋,直接上了陈浩书房所在的二楼。
纸袋是那种装文件用的牛皮纸袋,比白天带去实验室的那只大一号,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几张用过的便签纸和一支笔,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楼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没那么急,像是耗了一天的力气在脚底下微微酸。
她上楼的时候扶着扶手,手在木质的扶手上滑过去,掌心的温度在凉透的木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过一会儿就散了。
她推开门,陈浩从书桌后面站起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楚的前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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