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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外壳,拇指按在打火轮的边缘。
桌面上放着一只很小的陶瓷碟子,碟子里有一枚米白色的锥形香,还没有点燃,锥尖朝上立在碟子中央。
梁永琪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在沙里坐下来,后背完全靠进靠垫里,脖子仰着,头搁在沙靠背顶上,闭了一下眼。
她的眼皮合上之后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极细的阴影,嘴角那一丝笑已经收起来了,整张脸放松下来之后显出一点疲倦的痕迹,眉心那一道淡淡的竖纹还留着。
“怎么样?”陈浩问。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只打火机,啪地一声打出火苗,凑到香锥的尖端。
火苗舔了一下香头,一股极细的白烟从尖上直立着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变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线。
气味是淡的,像是木料和草本的混合,不浓,贴着空气的底层慢慢铺开,往桌面上漫过去,又往沙的方向散过来。
梁永琪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浩哥,你那一通电话,比我的百万年薪还管用。”
陈浩把打火机放到茶几角落,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沙垫往下沉了一点,梁永琪的身体跟着微微偏了一下,肩膀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他其实不需要年薪。”
“他需要有人跟他聊技术。”梁永琪接上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之后的轻软,“我站了十分钟他都没正眼看我一下,你那个电话一打,后面他整个人都变了一个状态。
你跟他说的那些算法公式,是他饿了三年的东西。”
陈浩没接话。
他侧过身,把沙旁边那扇落地窗推开了一半。
窗框推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涩滞,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轨道里落了灰,推了一半就卡住了。
他停了一下,又用力推了一把,才把那半扇窗彻底推到位置上。
夜风从外面流进来,很轻,带着园子里草木的气息,和香薰的烟气搅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绕了一圈。
梁永琪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安静的黑。
她的身体还陷在沙里,但头侧过来了,后脑勺靠着靠背,眼睛看着外面。
“他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那扇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
我今天进去的时候,窗帘是拉死的,一点缝都没有,灰布把窗户整个盖住了,连窗框在哪都看不出。
他那个屋子里的空气是闷的,闷得人站久了会犯困。”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桌面上那只盛香的小碟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碟子在茶几的木质表面上滑了一段,出极细的摩擦声。
白烟更近了,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吸进那股味道,肩膀往外松了一点。
梁永琪把两只鞋从脚上蹬掉,腿收起来,侧过身,把下巴搁在沙靠背的顶端,整个人蜷成一个不大的团。
她的脚趾在沙的坐垫上蜷了一下又松开,袜子是浅灰色的,脚跟上磨出一点毛球。
她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今天谈到那个同步架构的时候,他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了。
就是那种,本来窝在椅子里的,一听到你说那个心跳窗口的容错机制,整个人就坐直了,腰板挺得笔直的。
我从没见过一个程序员聊算法聊到那个状态,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兴奋,是专注,就像猎人闻到了猎物的味道,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陈浩也往后靠进沙里,侧着头看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累了一天,现在状态怎么样?”陈浩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很平常的事情,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眼角那道因为疲惫而加深的细纹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她蜷在沙上的膝头。
梁永琪把下巴从靠背上抬起来,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但瞳孔还是亮的,亮得像那种熬了夜之后反而格外清醒的眼神。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像在水面点了一下就收了。
“我状态还行。
看到他愿意进团队,我回来这一路都在想技术部组建的事,第一批人怎么搭,项目怎么拆阶段,脑子里冒了十几个问题出来。
到园子门口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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