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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传来了水声,是许山晴在洗澡。萧秋慢慢地收拾着餐桌,将冷掉的菜一样样倒进垃圾桶,动作缓慢而机械。她把盘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溅湿了她的袖口。她看着水流打着旋儿,冲掉盘子上残留的油渍,就像冲掉她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和恐慌。可是冲不掉。那些情绪,已经像沉淀物一样,积在心底最深处,越积越多,沉甸甸的,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指尖因为冷水的浸泡而有些发白。她靠在冰冷的料理台上,静静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水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清晰的、不安的跳动。她该怎么办?去敲浴室的门,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质问她身上的香水味?然后和她大吵一架?可是,理由呢?她连一个像样的、能支撑起一场争吵的理由都找不到。所有的委屈,都显得那么无理取闹,那么不合时宜。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许山晴穿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带着水汽。她看到萧秋还在厨房,有些惊讶:“怎么还没去睡?”萧秋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下,许山晴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怎么也掩盖不住。“马上就去。”萧秋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你早点休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带着一身的负面情绪去面对她。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怕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而许山晴,很可能只会觉得她不可理喻。许山晴“嗯”了一声,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嗡嗡的吹风机声响起来,打破了厨房里的寂静,却也隔绝了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交流。萧秋默默地走出厨房,走向自己的书房。她没有回卧室,至少现在不想。书房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她构思了一半的小说大纲,主角是一对在婚姻中逐渐迷失的爱人。多么讽刺。她曾经笔下的爱情,总是充满了浪漫和美好,可现在,她自己的婚姻,却像一潭渐渐失去活力的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充满了她不敢深究的恐惧和不安。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可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许山晴晚归的身影,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抱歉”。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路灯也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亮。卧室的灯熄了。许山晴应该是睡了。萧秋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吹了进来,带着夏日晚风的微凉,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看着楼下空旷的街道,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留下短暂的灯光和引擎声,然后又迅速归于寂静。这个城市那么大,灯火那么辉煌,可属于她的那一点温暖,却好像越来越遥远了。她想起许山晴曾经对她说过,她是她的灯塔,是她在忙碌奔波后最想回到的港湾。可现在,她这个港湾,似乎快要失去光芒了。而许山晴的船,还在遥远的海上航行,不知道何时才能靠岸,甚至,不知道是否还会记得,这里有一个一直在等她的港湾。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萧秋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塞了回去。她不想哭,至少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她只是觉得委屈。非常非常委屈。委屈到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会刺痛她的手。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翻到和许山晴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许山晴下午发来的,“亲爱的,今晚有应酬,可能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了。”再往上翻,是昨天,前天,大前天……几乎都是类似的内容。工作,会议,应酬。偶尔有几条关心的话语,也显得那么公式化格式化,像是在完成日常的任务。她手指划过屏幕,停留在刚结婚时的聊天记录上。那时候,许山晴会发很多可爱的表情包,会分享她看到的有趣的事情,会问她“有没有想我”。那时候的对话框,充满了温度和爱意。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文字,和漫长的等待。萧秋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黑暗中,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她真的,很想和她吵一架。不为别的,只为了确认,她还在她的心里,还占据着一个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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