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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远野从不和人一起睡,答应着看白川也只是在床边静静地坐着。
床边的窗帘透进来一丝亮光,天快要破晓了,白川大概今天要请假。
......喻珩呢?
付远野想。
“哥,你在想什么?”
床上的白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黑葡萄似的眼睛在黑乎乎的屋子里发亮。
付远野转头,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醒了?”
“哥,我做梦了。”白川翻了个身,侧对着付远野。
“噩梦?”付远野安抚他,“别怕。”
但白川摇头:“是好梦,我梦到喻珩哥哥是超人。”
小孩子刚睡醒的声音有点迷糊,但足够付远野听清了。
他有些发怔。
今晚的事情光听那几句付远野也明白了。
白川从小闯祸,的确如白叔说的那样不管教不行,但白叔揍孩子总也只是拿出了一百分的气势来吓唬而已,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孩子不能真往死里打,但总要吓唬吓唬让他涨涨教训。
白川从小没了妈妈,白叔比谁都疼白川。
这是邻里街坊都知道的事情。
但喻珩不知道。
今天白叔和以前一样教训孩子,白川什么都不懂,害怕屁股开花,大哭大叫又喊惯了“家暴”。
喻珩担心他,这才报了警。
刚刚白叔对喻珩的态度付远野不是没看见,那句说喻珩多管闲事的话里的责备他也不是没听出来。
要说白叔对喻珩没有一点怨气,那不可能。
白川前面连梦话都在求警察别抓他爸爸,付远野以为他也会怪喻珩。
可没想到小孩好像一点这个意思也没有。
白川又换了个姿势趴,小虫子似的扭到付远野跟前:“哥,你知道吗,我爸今天真的生气了。”
他比划了一下:“那么大个盆要往我屁股上打呢,好可怕。”
“那你拿你爸手机做什么了?”付远野轻声问他。
“白天在学校里我看到有个姐姐手上的手表会亮,还能玩儿游戏养宠物呢,她和我说是网上买的……我也想要——”
于是白川就趁他爸睡觉的时候悄悄拿了他的手机,半大点孩子磕磕绊绊用语音输入了要搜索的东西,停留在购买的页面时被他老爸发现。
然后好一通教训。
付远野抿了下唇。
让这些还没什么自制力的孩子接触这些光风霁月的大学生,感知到轨迹完全不同的另一段人生,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我没有想买,也没有买。”白川托着小脸解释,“我只是看看多少钱,我知道我爸挣钱不容易,我只是想看看,那些哥哥姐姐的东西是不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总是没心没肺的惹祸精在黑夜里第一次吐露了自己的内心,他的声音很轻,像个小大人一样,叫付远野觉得他的确是长大了。
他伸手把白川的鼻子捏成小猪鼻子的样子,说:“会有的。好好学习,就会有。”
“没有也没关系啊。”白川摇摇头,似乎真的只是好奇,然后话锋一转,苦哈哈道,“但我爸以为我要偷花他钱,也不让我解释就揍我。”
“我也生气呀,我又没有花他钱,只是看看也不行吗,平时他也不给我玩儿手机。他揍我我就哭、就喊。然后喻珩哥哥就来了。”
付远野微微垂着的视线抬起,主动问道:“他做什么了?”
“喻珩哥哥当时冲过来抱住我,我感觉他自己都很害怕,抱了我两下都没抱起来,比我抖得都厉害,可是他还是把我紧紧裹在怀里,对我爸说,”白川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喻珩的语气,“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家暴是犯法的!你再动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付远野听着白川的模仿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但又很快敛了表情。
他想起喻珩第一晚听到白川哭的时候,似乎也是有点害怕的。
……明明自己很怕,也已经报警了,却还要穿着拖鞋单枪匹马翻窗出去救人。
谁都知道白叔不是真的家暴,只有喻珩不知道。
可他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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