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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响,北镇抚司密牢内的门被人拉开,狱吏跨门而出寻人。
“快去东宫通报,人犯醒了!”
丁耿身子很弱,喂进的药又吐了大半,如此勉力撑到阮青洲来时,险些又昏睡了过去。
“醒醒,哎,醒醒……”狱吏用手拍着他的脸颊,丁耿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半眼睛。
“水……”他哑着声,自醒后只说过这一个字。
温水很快就被送入口中,他呛着吐出。这一呛,胸口受痛,他蹙眉扭着身,就要往板床下翻去,幸而一手有力地搭住他的肩。
丁耿这才睁开了眼,第一眼见到的还是尉升,越过他再往后看,才见到阮青洲和段绪言。
见他双眼终于有了些神,尉升把人轻推回原处,退到了阮青洲身侧。
阮青洲看着他,问身后的郎中:“他伤势如何?”
“回殿下,他肺部受损,昏迷时本就靠药力和流食勉强得以存活,”怕阮青洲怪罪,郎中低下头去,“所以醒后恐怕也……”
活不久了。段绪言站在阮青洲身后看着他,那人胸口每伏动一回便痛得厉害,连呼吸都费力,就像从前那些被他一剑穿透肺腑的死囚。
段承专把牢中的死囚送来供他练手,那些人受过重伤后,便和丁耿这样奄奄一息,根本活不了几日。
仅有的火光映在牢中墙壁,俱是一片暗沉的昏黄,便似将退西山的落日,所剩无几的余光也将消失殆尽。
丁耿睁眼看着发潮的墙面,开口道:“你们查到哪一步了,曾宪?”
阮青洲有所保留,无意同他透露,丁耿侧首看他一眼,没能撑起身子,也就仰躺在床板上,自说自话起来。
“既然都知道我的姓名,也知道我阿娘阿弟,找到曾宪也是迟早的事了,”声音弱得发虚,丁耿缓了口气,“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走投无路才想到要进宫,后来有个贵人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称会替我供养家人,我也可以不用净身,只需卖命替他办事就好。买卖划算,我便应了。”
多说几句便觉得费力,丁耿又停顿片刻,继续道:“不过这整件事阿娘并不知情,后来代我入宫那人意外死在了宫中,为了继续隐瞒我被人顶替的事实,曾宪还会将她和我阿弟逐出,待那人的尸身被送出宫外埋葬后,再将他们接回安置,可之后却也寻不见他们的下落了……说实话,他们要那人进宫做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那就说你知道的,”阮青洲略抬眼,沉静地看他,“譬如,你主子是谁?”
丁耿只笑着摇了摇头:“我只能说,那夜在钱氏祖坟和北镇抚司都设有埋伏,不论你去哪一边,都有人会来杀你,但这不是我主子的授意……至于他是谁,找到曾宪,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话说多了,胸口便疼,丁耿闭起眼,努力缓着那种疼痛。
“是工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高仲博。”阮青洲观他神情,见那眉头轻动,丁耿继而睁开眼来。
“他死了吗?”丁耿忽然问了一句。
阮青洲稍蹙起眉:“什么意思?”
丁耿说:“查到这一步,他还没死吗?”
心头一跳,阮青洲预感到什么,当即转头朝外走去,脸色肃然:“高仲博人在何处?”
尉升应道:“应是还在高府。”
见他走得快,丁耿急着撑起些身子,喊了一声:“阮青洲!”
脚步稍顿,阮青洲停过一瞬,朝前走去:“就这几日,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闻言,丁耿释然般躺倒回去,阮青洲也已转出牢门,快步走远。
牢门再又关合,砰的一声重响,内棺棺盖才揭开些许便抵到了外椁,撞得坑旁滚下几撮落土。
见状,旁人上前搭手,一同将那棺盖揭起。
天光霎时贯入其中,一股潮气迎面袭来,不出所料,棺中空荡,仅有一尊牌位摆放其中。
赵成业顿时松了口气,下令道:“将这棺材看好,其余人,随我回城!”
他抬肘撑地,轻跃上土坑,可那旁马才牵来,便听远处一声疾呼。
“报——”
赵成业翻身上马,扯来缰绳:“说!”
那人于马背上喊道:“高尚书回房后许久不出,门窗均锁,高府后院动静不小,锦衣卫已准备闯门!”
闻言,赵成业终于得知方才那点古怪从何而来了,既然这是副空棺,高仲博怎会不来阻止!如今任他将自己锁在屋内,岂不是……
赵成业就觉不妙,登时抖了缰绳,自来人身侧飞驰而过,声音含带嗔怒:“后方众人自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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