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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眼睛里没有没有孩子对母亲的濡慕,没有亲近和期待,甚至没有怨恨和悲伤。
这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过来,就像看一块木头,一块破石,就好像连这个双眼睛的主人也是死物一般。
李氏忽然想起,这双眼睛曾在自己面前无数次亮起又熄灭,反反复复,次数太多,李氏连儿子眼里的光到底什么时候彻底熄灭了也不知道。
他对自己这个母亲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漠然到连一丝情绪也生不出来。
剩下的,只不过是礼教规训出来的一具空壳,空壳之下,空空如也,没有一丝母子温情。
他依旧孝顺,就像世道要求的那样,甚至如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操控他,因为他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可一旦她的手伸到他在意的东西上,比如他的亲事,楚砚辞直言他可以丁忧,或是让他死。
对于他自己和她这个母亲,楚砚辞是一视同仁地轻视。
李氏忽然后悔,以前哪怕有一次,自己站在儿子身边护着他呢?哪怕最后还是要低头,至少让他知道,当娘的和他一条心……
可转念一想,李氏又觉得自己没错,楚玄虽然没死,可她和楚砚辞也是一对孤儿寡母,她一个妇道人家,拿什么去和别人斗?
反正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低个头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去大费周章?万一把人惹急了,只怕是手里这点家业都没了。
反正楚砚辞大了之后,再也没和人起过矛盾了。
想到这儿,李氏还自得起来,要不是她守家守得好,楚砚辞继承个屁的伯爵府。
刚提起的一点底气,在对上楚砚辞无悲无喜的淡漠眼神时,又转瞬泄了个一干二净。
李氏心虚地移开目光,保持着手臂撑在小桌上,扶着额头的动作,以遮掩不自然的神情。
“哪有无缘无故突然就上门提亲的,等我在宴席上遇到了芮夫人,先试探一下口风,才好提下面的事儿,省得女方家难做。”李氏打道。
楚砚辞点头表示认同,“母亲说的是,三月十五忠勇伯府吴家有场马球会,芙儿和芮夫人都会去,母亲收到请帖没有?”
要是没有,他好去拿一张回来。
李氏一哽,这死孩子到底会不会说话?两家同为伯府,自己还是伯爷的母亲,那崔氏只是伯爵的妻子,她怎敢轻慢自己至此?
“自然是有的。”李氏没好气道。
想着缓和一下和儿子的关系,李氏又缓和了语气,“砚儿长大了,也知道想媳妇儿了,咱们伯爵府还有些家资,够给你娶媳妇儿了。”
楚砚辞眼睛微微睁大,身子惊恐地后仰,磕了个头立刻道:“母亲不费心,儿子的事自己能处理。”
楚砚辞宁愿去敲诈赵三,也不愿意让李氏出钱操办他和芮芙的婚事。
楚砚辞都能想象到,一旦让李氏出了这笔钱,“我们家当初为了娶你拿出了多少多少”这种话李氏能一直说到她死。
楚砚辞是万万不敢把这种无妄之灾带给芮芙的,他舍不得。
李氏的钱就像是五指山上产的,每个铜板都重得能压死人。
楚砚辞十岁之后都不怎么敢花李氏的钱了,都是用自己的私库,但这笔私库也就一万两,给芙儿做聘礼有些薄。
不过他和芮芙现在年纪还轻,就算婚事定下,成亲也得两三年后,楚砚辞还有时间再攒攒。
最好这几年能多搞几个贪官污吏,捞笔大的。
楚砚辞还真认真研究过,抄家真是古往今来来钱最快的手段,盐铁、漕运、丝绸这些,听着都是暴利,但都要本钱要时间,过程中还要承担各种风险。
唯有抄家,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史学家们一定想不到,大虞朝吏治最清明的时期的由来,只是因为囊中羞涩的摄政王想给自己攒老婆本儿。
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芮芙也换上了轻薄飘逸的纱衫。
鹅黄色的窄袖方领衫,配着月缃色高腰襦裙,再配一条亮眼的茜素红刺绣宫绦,宫绦被风吹动,飘向楚砚辞的方向,像是专门来勾他的一样。
他们隔了半个马球场,但楚砚辞一眼就找到了芮芙,沐浴阳光的少女,亲昵地挽着母亲,像是在说些什么,天真烂漫。
楚砚辞停下脚步,用目光追随了她一会儿,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和芮芙一样轻快喜悦的笑容。
李氏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见楚砚辞一副魂都飞了的样子,也歇了心思,只能安慰自己,芮家也不错了,芮家父子的官职都比自家儿子高呢。
无欲则刚,李氏是真怕楚砚辞哪天想不开就主动丁忧了。
面对真的豁得出去,自己写参自己大不孝的折子,让她拿着去皇帝面前哭的儿子,李氏是真的麻了。
李氏如今也明白了,楚砚辞不相信她任何一个字,只要她敢和他谈判,楚砚辞就会立刻掀桌。
李氏哪里愿意掀桌呢,顺着楚砚辞,她还有舒坦日子过,有人养老,不管是她自己没了,还是楚砚辞没了,那是什么都没了。
所以,李氏春风满面地来赴宴了,甚至准备了给芮芙的礼物。
马球会上忠勇伯爵夫人崔氏主办的,崔氏正是陈家大房长媳林氏的闺中密友,这次马球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芮桓和陈家小姐陈婧书正式见面。
但其实,在芮桓第一次拜访陈家时,陈小姐在家时就已经躲在屏风后面见过芮桓了,正是因为满意芮桓,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芮桓当然也是远远见过陈婧书的,两个小年轻彼此都有意,两边长辈才好推进。
“芮兄!”金光闪闪的三皇子像刚出五指山的猴哥一样蹦到芮桓身边,在宫里关了几个月的三皇子,和刚出花果山的猴哥也差不多了。
大行皇帝丧期刚过,宫里禁止一切娱乐宴饮,守灵时还饿了几天,赵三自打出生就没遭过这么大罪,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倒高了不少。
“走走,我们打马球去!”赵三勾肩搭背地把芮桓拉走,芮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陈小姐的方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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