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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灵刃悬在半空时,风忽然停了。广场上的议论声也跟着消弭,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上那个素衣女子。沈青芜的头有些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要用这副单薄的身躯,对抗整个云岚宗的裁决。
“沈青芜,你可知罪?”执法长老的声音带着灵力加持,震得高台边缘的幡旗猎猎作响。他握着断灵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对这个曾被誉为“云岚百年第一奇才”的弟子,仍存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青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之下,人群最前排,站着几个药圃的弟子,他们曾跟着她学习辨识灵草,此刻却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只有一个穿灰衣的小身影缩在角落里,露出半张脸,正是林砚——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是续断。沈青芜心里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此刻,任何疗伤的药草都无济于事了。
“冥顽不灵!”执法长老冷哼一声,手腕微沉,断灵刃带着破风之声落下,直指沈青芜的丹田!
就在这时,沈青芜忽然动了。她没有躲,反而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断灵刃的方向。众人只看到她素白的掌心泛起一点极淡的绿光,像萤火虫的尾焰,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她还想反抗?”人群里有人惊呼。
执法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知悔改!”断灵刃上的锁灵符文骤然亮起,乌光暴涨,瞬间将那点绿光吞噬!
沈青芜闷哼一声,像被重锤击中,身体猛地向后仰去。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右腿的旧伤更甚千百倍——那是灵力被强行剥离经脉的滋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高台上。
可就在意识模糊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她的指尖竟缠着一根细如丝的绿藤,而绿藤的另一端,正连着高台边缘那根被遗弃的灵木杖。
灵木杖的根部,那点新冒的嫩绿,竟在无人察觉时,顺着杖身爬了上来,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指尖。
“第一刃,废其丹田!”执法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青芜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能感觉到丹田的灵力正在溃散,像被捅破的水袋,一点点流失在空气中。可奇怪的是,当灵力流过指尖的绿藤时,总有极细微的一缕被截留,顺着绿藤流回灵木杖,然后……消失在杖身深处。
她忽然明白了。神农诀从来不是依附于丹田而存在的,它是与天地草木共生的契约。只要这世间还有一株草木,只要她的指尖还能触到一丝绿意,神农诀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第二刃,断其经脉!”执法长老再次举起断灵刃,这次的目标是她的右臂。
沈青芜闭上眼,不再抵抗。剧痛再次袭来时,她仿佛听到了药圃里灵植生长的声音,听到了后山竹林新笋破土的脆响,听到了黑瘴林深处,那株被她救下的千年古榕在风中低语。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他们看到沈青芜的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衣袖下的经脉隐隐凸起,像一条条即将断裂的琴弦。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执法长老皱了皱眉,他从未见过哪个弟子在被废去灵力时如此镇定。断灵刃的锁灵符文明明已彻底封锁了她的经脉,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比如高台上那根灵木杖,枯萎的常青藤似乎比刚才更绿了些。
“第三刃……”他正要挥下最后一击,彻底断绝她重修的可能,却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打断了。
“当——当——当——”
钟声来自宗门最高处的望岳阁,那是只有太上长老才能敲响的警钟。整个云岚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望岳阁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震惊——太上长老已闭关三十年,从未踏出阁门半步,今日为何会敲响警钟?
执法长老的动作顿住了。断灵刃悬在半空,乌光渐渐黯淡下去。
高台下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来。他的头和胡须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星火。
是太上长老!
沈青芜猛地睁开眼,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心头巨震。她认得他——当年她被配去后山时,这位老人曾笑着递给她一颗“朱果”,说她的神农诀练得“太急了,少了点草木的耐心”。
太上长老没有看执法长老,也没有看高台上的沈青芜。他走到高台正下方,浑浊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自己的拐杖上。那是一根普通的桃木杖,杖头刻着云岚宗的宗门印记。
“执法长老,”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力,“你说,神农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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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长老一愣,随即躬身道:“是我宗至高功法,能催生灵植,活死人肉白骨。”
“胡说八道!”太上长老忽然怒喝一声,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神农诀是让你拿着断灵刃,对着自己的弟子挥下去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喝惊住了,谁也没想到,闭关三十年的太上长老会说出如此粗鄙的话。
太上长老的目光终于落在高台上的沈青芜身上,看到她垂着的右臂和染血的嘴角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云岚宗的创始人“云渊真人”的名字。
“你们都忘了,云渊真人当年是什么样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广场,“你们只记得他创了云岚宗,练了神农诀,却没人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
“他天生废脉,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人群里炸开。天生废脉?云渊真人是天生废脉?这怎么可能?云岚宗的典籍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执法长老脸色煞白:“太上长老,您……您这是何意?典籍记载,真人是天纵奇才……”
“典籍是我让人改的!”太上长老打断他,手里的玉简高高举起,“当年真人怕后人嘲笑他的废脉,更怕天生废脉者不敢修炼神农诀,才让初代长老隐瞒了真相!可这枚玉简里,藏着他亲手写的手记!”
沈青芜浑身一震,几乎要站不稳。天生废脉……云渊真人也是天生废脉?那他是如何修炼神农诀,开创云岚宗的?
太上长老的手忽然一扬,莹白的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飞向高台上的执法长老!
“你自己看!”他对着执法长老厉声道,“看看你守着的神农诀,到底是用来救人,还是用来任人宰割的!”
玉简稳稳落在执法长老手中,他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玉质,便习惯性地提聚灵力,准备探入其中读取内容。那玉简入手微凉,却隐隐透着一股沉静的厚重感,让他下意识收敛了气息。
就在灵力即将注入玉简的刹那,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有弟子惊呼出声,指着天空方向连连后退,原本肃静的场面瞬间乱了几分。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惊呼声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际。
执法长老眉头微蹙,握着玉简的手下意识停住了动作。他抬眼望去,只见天边不知何时聚拢起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以极快的度向这边蔓延,隐隐透着不祥的气息。
那雾气翻涌着逼近,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映出台下林砚惊疑不定的脸色,映出周围弟子戒备的神情,也映出不远处太上长老骤然凝重的目光。
而就在这人心微动的瞬间,他握着玉简的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烫——玉简表面,“云渊真人”四个字,竟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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