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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和二妞上前,手里拿着一整套的胭脂水粉,将钟离寂按在凳子上,就要往他脸上抹。
钟离寂险些跳起来,他一把挣脱身上的缚仙绳,咬牙切齿的说:“放肆!你们竟然还敢碰我!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钟离寂很凶,昨晚上他们就看到了,逼急了他会咬人。
二妞被他吓了一跳,嘟嚷道:“装什么贞洁烈男呢,碰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以为老娘想碰你?”
大柱看向慕礼:“慕公子,咋办?”
大喜之日,慕礼也不好闹得太僵,他想了想说道:“反正一会儿脸一遮也看不到,不必上妆,直接换喜袍吧。”
“好吧。”大柱拎着喜服上前,一边走一边说:“唉,你不愿意上妆,到时候我们三当家看不上你,让你独守空房,可别怪我们。”
钟离寂抢过喜服,冷声说:“都滚出去。”
慕礼朝着土匪们颔首,他们才乌泱乌泱的走了出去,守在门口。
钟离寂没想到他梦寐以求的与薛遥知成婚竟然会是这样的开场,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换喜服。
外面,媒婆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的传来:“趁着这段时间我就给你说说做梁家的夫君得怎么做啊,大当家有和你说过吗?没有也没关系,我给你说,为夫者,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钟离寂用灵力将耳朵堵上,世界终于清净了,他这边鸡飞狗跳,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薛遥知那边便倒是热闹,先是和梁左他们用完了早餐,再开始慢悠悠的换上嫁衣,梳妆打扮。
整个黑风寨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唯有一处冷清凄凉。
冷冰冰的柴房中。
容朝快把两只手手腕磨破了,都还是没能挣脱开这粗糙的绳索,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
越是这个时候,外面吹吹打打热闹的声音,便越是清晰,几乎和在他耳边弹琴奏乐没什么区别。
容朝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想着现在,薛遥知是不是已经在和钟离寂拜天地了?
……怎么会是和钟离寂啊。
就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说,他喜欢薛遥知吗?
为什么他就不可以呢。
容朝低垂着脑袋,轻声呢喃着:“薛遥知,我……”
“喜欢”两个字哪怕只有他孤身一人时,他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无法说出口,所以在薛遥知嫁给别的男人之前,他都不敢正面去想,他或许,是真的喜欢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初见时的女孩儿瘦弱伶仃,偏偏又凶得不得了,他明明很讨厌她的,讨厌她凶他还打他,当然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她敢打他,他就把她的酒全都喝光,一度惹得她追着他漫山遍野的跑。
他们在追逐中长大。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容朝坐在碧水河畔,手边是一本他拿着充样子的《诗经》,他心不在焉的想着讨厌的薛虫虫什么时候会和宋圆圆她们过来洗衣服,他要把她按到水里,让她昨天敢打他。
少女们的笑闹声由远及近,薛遥知过来了,只是很不巧,她们在河的对岸浣衣,那时的薛遥知可比这时候小多了,还是小少女的模样。
隔着明媚的春光,容朝不经意间一撇,忽然发现薛遥知泡在清澈溪水里的那双手又小又白,偏过头去聆听叶柳脆声说话时的侧脸,柔和漂亮得不像话。
怎么她和打他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原来她也是个女孩子啊。
容朝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春风吹过,手边尚未翻开的《诗经》被吹动,第一篇便是《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薛遥知就在他的对岸,他不需逆流而上去寻找她,她看见他时,自会涉水而来。
他呆呆地抬头看着她,她赤着脚,踩在浅浅的清澈溪流间,从对岸走到了他的面前,俯身问他:“容朝,你看什么呢?”
那是容朝第一次面对她时那么慌张,他该如何说他刚才是在偷看她?
容朝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她狐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想趁机把我推水里。”
容朝对上她清澈漂亮的眸子,几乎不敢抬头,反应过来后,落荒而逃。
薛遥知捡起地上的书本,指尖拂过上面的诗句,一字一句的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她的声音离他远去。
正是青涩的少年时期,容朝在那一天,情窦初开了,他开始迫切的想要见到她,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她面前。
少女迟钝,且心思从不在这上面,他赶走了她身边所有的少年,她也只顾着她的桃花酿。
容朝想要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迫切的等待着天亮,去找薛遥知,迷迷糊糊间,他睡着了。
梦里薛遥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从始至终都有陌生的声音在告诉他——不要爱她。
如果你不想失去她,就不要爱她。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梦中的容朝不解,为什么爱她就会失去她?为什么只有不爱她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那声音一直绝望的重复着这几句话,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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