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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起针的日子,红疹就跟疯了似的从脖颈往胸口蔓延,痒得她夜里直咬被子。
更让她难堪的是那股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味儿,像捂坏了的草药,藏都藏不住。
她怕旁人撞见这副模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往身上糊厚厚的粉底,一层叠一层,直到看不见那些刺目的红。出门前再抓起那瓶廉价香水猛喷,刺鼻的香味裹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病味,成了她最后一道遮羞布。
这个病,还有可能家族遗传。
许梅被确诊时,她望着诊室白的刺眼的墙,脑海里全是许知妍的小脸。
她自己扛着也就算了,痒得钻心时咬咬牙,买不起针剂时闭闭眼,可许知妍呢?才五岁的小姑娘,皮肤白净得像块细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许梅一想到女儿可能也会染上这病,夜里就睡不着。若是她也确诊了,以后买不起针剂,浑身长满红疹,被人嫌恶地躲开,像她这样藏在出租屋里,用浓妆和廉价香水遮住一身狼狈……光是想想,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掉一块。
十七年前的车站,看着女儿攥着糖纸朝她笑,许梅把眼泪忍了又忍,却还是狠下心转身就走。
她想,福利院总比跟着自己强,万一被好人家领养了,至少能吃饱穿暖,真要是不幸遗传了这病,也能有能力治,不用像她这样,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许知妍一直想知道的,母亲当年抛弃自己的苦衷。
可许梅把这一切死死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句。
她在无数个被痒意折磨的深夜里想过,与其让女儿知道这不堪的真相,背负着“母亲为她牺牲”的枷锁,不如就让她恨着。
因为恨是锋利的,能让人带着股劲儿往前走。而爱太沉,尤其是从她这样的人身上滋生的爱,只会拖得女儿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己给不了许知妍像样的日子,就连那份藏在抛弃背后的疼惜,都显得廉价又自私。
倒不如让许知妍觉得,自己就是个狠心的母亲,这样至少能断得干净,许知妍能在没有她的地方,轻快点、体面点地活。
顾景行找到她时,许梅正蹲在出租屋门口摘烂菜叶。
她这才知晓自己女儿的近况——没生病,还嫁得好,这比什么都强。
顾景行给她钱,让她去参加那个专访节目。
她是自私的,许知妍现在日子好了,自己这个当妈的,能不能沾点光?不用多,够买抑制剂,够体面点捱过人生最后一点时光就行。
于是她看着镜头,故意扯着嗓子说:“如果不是我当年的离开,她后来就不会有嫁入豪门的机会。跟着我,一辈子都是个穷丫头,哪来的今天做顾太太的好福气?”话刚出口,她的心口就像漏了个洞,又疼又麻。那是反话,却也藏着龃龉——她是真的觉得,幸好许知妍没跟着她,才躲过了这病,躲过了这烂泥般的日子。
许梅知道自己的嘴刻薄、尖利,说出的话十分伤人。
可她想,伤人就伤人吧。她这辈子,能给许知妍的,好像也只有这份恨了。至少恨着,比记挂着一个烂泥里的妈,要轻松得多。
可当她看到顾景行竟然跟那个节目的主持人爆出恋情,许梅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是沾光,分明是被当成了刺向女儿的尖刀。那些给她的钱,全是冲着欺负、羞辱许知妍来的。
她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浑身发抖。连夜花钱找了小报记者,要去揭穿阮念念的嘴脸。可不仅没讨回公道,自己还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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