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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陆徐行下车,并肩站在明珠塔前面,才发觉塔身比他想象的、之前看到的都要更高。
高到必须高昂着头,脖子都酸痛了,才能看到塔尖。
明珠塔开了灯光,各色的光线闪烁着冷意。
他深吸一口气,“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想来这里了。”
十三岁那年,叶声出现在他黯淡的生命里,是他能看到的,唯一的色彩。
可是不到半年,一群不知道来路的人,把叶声从他的身边抓走了。
此后六年,他一直靠着这束微弱的光线,在每一个想要放弃的时刻,支撑下去。
直到多年后,他走到明珠塔的跟前。
孟朝低下头,看向身侧的陆徐行,抓住了先生的手。
“今年,我十九岁,终于到了。”
陆徐行牵着孟朝的手,十指相扣,他来过明珠塔几次,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心中酸涩,翻涌的情绪像是海浪,撞击着心墙。
六年过去,陆徐行还是陆徐行,孟朝还是孟朝。
他们终于一起,抵达了约定重逢的地方。
孟朝捏着陆徐行的手,“先生,我们上去吧。”
两人走进电梯,两百多层的电梯,运行速度非常快,升起来不到十几秒,孟朝耳朵就有种塞了棉花的感觉,和之前在江陆集团坐电梯时一样。
“耳朵难受?”陆徐行伸手放在少年肩膀,提醒道:“可以做吞咽动作,缓解一下。”
孟朝咽了几下,是好了不少。
电梯到达顶层,他拉着陆徐行进了定好的餐厅,包厢内的落地窗很大,能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日落后天色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星,只有一轮月亮孤零零挂在远处。
向下看,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建筑物上的灯光明亮着,照耀整个外滩和近处的天空。
好像站在云层里,如同神明一样高高在上,却看不见哪怕一个众生。
原来这就是明珠塔的视角,他真真正正地,登上了这里。
孟朝无端泛起冷意,总觉得城市的灯光固然璀璨夺目,却也冰冷疏离,人被这样的灯光笼罩,好像也会被冻伤。
明珠塔,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或者说,他本就是一个渴求温暖的人,无法承受如此冰冷的繁华。
好在他身边有陆徐行,可以拥抱着取暖。
孟朝抿着唇道:“对于出生在江城的孩子来说,明珠塔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意思的景点,可是每个村里出生的孩子,小时候看到课本上印着的外滩,都想来这里看看,我也一样。”
每个村里的孩子,都对课本上首都的天安门和江城的明珠塔印象深刻,还不是很懂事的小孩子们,会凑在一起说将来要去这两个地方,长大后要如何如何。
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真的可以离开村子里,去到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地方。
孟朝眨了一下眼睛,鼻子泛起酸,像是把这些年来的苦痛全部一口气咽下。
“但在课本上看到外滩时,我没想过,这辈子我真的能来到这里。”
从山石村到这里,他用了十九年。
他侧过头,看见爱人眼底的笑意。
陆徐行抬手,按在孟朝眼睛旁边的泪痣上,似乎在为他拂去眼泪。
“一路走来,辛苦了,朝朝。”
他知道孟朝经历的所有,却不能替他承受那些苦难。
三年说出来很短,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孟朝是如何熬过来的,陆徐行都不敢想象。
终于要把那个人说出来时,孟朝就像翻开了旧相册,往日一幕幕的画面,电影一般展现在他眼前。
“十一岁那年的除夕夜,我照顾弟弟忘记煮汤,被养父母罚跪在雪地里一个小时,我冷得差点要死了,那之后,我忽然想通了,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家,养父母也没有把我当孩子看,那时我就在想,要是我能出去就好了。”
“十三岁那年一月,养父母都在忙,弟弟是我在照顾,我又要洗碗拖地,又要照顾他,只能把他放在院子里,他却着了凉,发烧了,养父母急得不行,给他吃了退烧药后,第二件事就是把我围起来打了一顿,那是我第一次挨打。”
“我知道,只要我说我错了,他们出了气,就不会再打我,可我不服,我根本没错,所以也没有求饶,他们把我打了个半死,我也没求一句话。挨打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那一个小时里,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逃出去。”
孟朝越说越快,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哭腔,腰身却被陆徐行按住,熟悉的温热笼罩了他。
他看向陆徐行,先生只是说:“慢慢说,朝朝。”
他这才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无意识地憋气。
他深深地呼吸,却颤抖了两下。
“可那时我很小,看不到任何希望,我没有钱,也不认路,不知道应该怎么逃出山石村。我也不知道侥幸逃出去之后,应该去往哪里,该怎样赚到钱,怎样活下去,我能知道的东西,都来源于课本,可是这些,课本上都没有写。”
“我想过听天由命,这辈子,就这样算了吧,就这么烂下去吧。”
孟朝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那时,一个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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