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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那么一叶障目?
他为什么就不能换位思考?为什么总是去较劲九天的存在?又为什么要怨他要站在火灵儿那边。
他怎么能不站火灵儿那边呢?那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人,同他奶娘一个样。
“可是大仇不能不报,我也很害怕他再来砍我,我不提防我自己又怕,屁股都不敢坐踏实了,可是提防了却又是在变相的伤害他,若是他提防我,我肯定也不高兴,而且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我说火灵儿杀了我爹娘,清林他肯定不信,可我也没有证据,但我又不可以放过她,杀了她,那就势必要惹清林不高兴。”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但造成的后果我可能无法弥补。”许一凡看了闲清林一眼,垂下脑袋,虚心求教:“小楚子,所以我该怎么办?”
这问题有些难,楚含有些许尴尬道:“我也不知。”
许一凡白眼要翻到后脑勺:“……那你还说你要开导我,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知道了,我白说一下午,浪费我半斤口水。”
楚含:“……”
他笑了笑,也没生气,自顾道:“以前我很恨我娘。”
他说的莫名其妙,许一凡看向他,他们现在正在讨论一件高大上的事情,好端端的突然说娘干什么?
楚含:“你应该听说了吧!我是在楼里出生的。”
这个许一凡听闲清林说起过,楚含是妓女之子。
楚含说:“说来好笑,我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娘……她也不知,她十六就开始接客了,在她身上来来去去的男人太多,她也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我娘虽然是鲛人后代,但她身上的血脉其实已经很稀薄了,她灵根也不好,只堪堪筑基后期修为,后来年岁上来,楼里的嬷嬷知道她容颜将要不再,就开始让她怀子。”
鲛人生下的后代,依旧是鲛人,哪怕血脉稀薄,身身或多或少也会有鲛人的影子。
可是那么只有一点影子,他们就能拥有旁人不能及的模样。
楼里大多姑娘其实年轻的时候,是不允许怀子的。
“嬷嬷需要有人来继承我娘的衣钵,需要有人做楼里的卖点以招引顾客,我就是这么来的。”楚含声音很轻:“我还小的时候,就在楼里打杂,拖地洗碗洗被褥,我什么都干过,再大一点后嬷嬷让我开始跟着楼里的师傅学琴学棋。”
他望着远处,眉宇压得很低:“我小时候觉得我娘很懦弱,因为她很怕惹事,总是活得谨小慎森*晚*整*理微,说话轻声细语,也从不敢背着嬷嬷干事,更不敢忤逆她,有些客人她明明不想接,却因为不敢反抗嬷嬷认命接了,直到我八岁被嬷嬷……净了根。”
许一凡猛然一颤,喉间滚动:“你……你不是进宫……”
“我进宫前就是太监了。”楚含道:“修士大多不忌龙阳,可是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阴柔些的,我是男子,若不净根我就没有那么阴柔了,那时候我八岁,她就让人拖住我,在后院里我被摁在长凳上,亲眼看着他们……”
他无法再说下去,这么多年过去,谈起自己破败的身子,他依旧觉得有些许难堪:“我娘那会儿听到消息跑来,看见我下身都是血,她愣了好久好久,在院门口就那么看着我,直到我喊她她才踉踉跄跄的过来,那会儿她应该是吓傻了,走了没两步就腿软得跪到地上,她爬过来抱着我直哭直叫,像疯了一样,我从来没见她那么失态过。”
许一凡缩着脖子没有说话,突然觉得九天那么大个人了,做事竟然这么不靠谱。
他怎么想的?竟然让奶娘投身楼里。要是想来个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也不是这么搞的吧!是他他就让奶娘投身做皇上,再不济也得来个太子爷,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或者像默默那样,脑子傻傻的,整天不务正业,却吃喝不愁。
此刻许一凡心虚得要命,都不敢同楚含对视。
“我娘卖了一辈子的身,她自是不愿我入她后尘,我身子稍微好了一点后,她总带着我出门,带着我跪在那些府门前,她想求她的恩客救我离苦海,可是……没有人肯帮我们。”说到这些旧事,楚含脸上并没有什么难以启齿或是痛哭的神情,他很平淡,像是在述说一件跟他毫无瓜葛的事。
“每次去,每次下跪,我们周边总有人跑来看热闹,他们总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嘲讽不断,次数多了,我就不愿再跟她去了,因为我知道没有用,我也不忍心她遭人嘲笑围观,我也不愿她再为我毫无尊严的下跪受罪。”
“我受不了那些嘲笑,也受不了每次回来嬷嬷的恶言恶语,她知道没有人敢帮我娘,所有由着她,可却又觉得我娘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心中不喜,因此以前不给她接的客人,都安排给了她,我娘大概也知道,可她不死心,她说王老爷,孙老爷是好人,他们会帮忙的……”
“后来我就和她吵起来了,那次……”他突然顿了一下,深深呼了口气才继续道:“那次我很生气,说话就有些毫无顾忌,我指着她,问她是不是傻,在楼里卖了一辈子了,伺候那么多人了,床上之言作何能信,我问她怎么还那么天真,都找了多少人了,看看,有谁帮过我们,他们若是真心善,真喜欢你,怎么的还会把你留在这里?当年那半块馒头,就那么让你念念不忘?我当时说了很多……她就那么站着,红着眼看我,什么话都没有反驳,最后只是轻轻抚着我的脸说她会想办法的。”
“后来她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她那会儿应该是脑子已经混乱了,竟拉着我的手迷迷糊糊的哭说她也没有办法了,说儿子,等娘好了,我们再去求求王老爷,没办法了,娘真的没办法了,别怨娘……”
楚含抬起头看着蔚蓝天色,眼尾是红的:“我那时候才知道,她其实并不傻,她只是没有办法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她都想去试试。”
她出生在楼里,长在楼里,甚至到死的那一刻,她都死在楼里,她没有朋友,更没有能依靠的家人,她修为不高,她想救她的孩子,除了求人,她还能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她心疼难安,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儿子走她的路。
这条路她走过,所以她知道这路满是荆棘,不好走,也没有未来,她满是伤痕的脚,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总抱着‘也许真碰上好心人呢?哪怕也是可怜她们也好啊’这种心思,带着她的儿子跪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儿子心疼她。
她心疼她的儿子,可是她不说啊!就那么固执着,直到死时都觉对不住她的儿子。
“我娘身上鲛人血脉稀薄,但到了我,大概是出现了返祖,我身上人族血脉并无多少,我长得很缓慢,三十五岁的时候我依旧没有成年,个头甚至也没高多少,但她却去了,嬷嬷没了招牌,竟不顾我年岁尚小,要将我初夜拍出去,我不愿,就偷偷逃了出来,她实力很高,带人一路追捕我,我遇见皇上的时候,只剩着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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