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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摇光啊…几百年不见,你这脾气…怎么比老夫酿的‘醉千秋’还冲了?”
老农般的老者拄着歪扭的翠绿竹杖,顶端的红葫芦轻轻晃悠。那沙哑温和的声音,如同带着陈年酒香的暖风,吹进了论剑坪这片冰封的修罗场。
摇光那凝聚到极致、欲要毁天灭地的冰魄剑意,在那句“小摇光”出口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暖阳照射的冰川,猛地一滞!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消融、退散!
她周身狂暴冲突的冰火气息与粉红邪力,在这平凡老者温和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迅平息下去。体表跳跃的金红火星熄灭,混乱的粉红光晕收敛,只剩下纯粹的、略显虚弱的冰蓝寒气缭绕。嘴角那冰蓝与金红交织的诡异血迹,也悄然干涸。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那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古剑,第一次在她手中显得有些沉重。她缓缓垂下剑尖,冰蓝的眸子深处,万年玄冰般的冷硬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其下深藏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师…师伯?”摇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不复之前的冰冷决绝。她看着眼前这平凡得如同田间老农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久远记忆中某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唉,可不就是我嘛。”老者摇摇头,浑浊的老眼扫过摇光苍白的脸色和依旧不稳的气息,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柄寒气未散的剑,叹息中带着心疼,“瞧瞧你这丫头,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冰火冲撞,心魔缠身,连苗疆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都沾上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却又无比自然,仿佛摇光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提点的倔强小丫头。
“酒…酒剑仙前辈?!”洛清尘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声惊呼,脸上那市侩的笑容彻底被狂喜和敬畏取代!他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逍遥宗洛清尘,拜见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恕罪!”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这位可是传说中的人物!逍遥宗开山祖师的好友!真正的活化石!
“酒…酒剑仙?!”真言长老手中的降魔杵差点脱手,宝相庄严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震撼,连忙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阿弥陀佛!老衲真言,拜见前辈!前辈仙踪缥缈,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我的个乖乖…”孙百草正偷偷摸摸往怀里塞一小块刮下来的“玉髓芝”,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宝贝掉进冰窟窿里,小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把东西藏好,搓着手,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谄媚笑容,“原来是酒剑仙老前辈!晚辈药王谷孙百草,久仰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仙颜,实乃祖坟冒青烟啊!前辈您那‘醉千秋’…嘿嘿,不知还有没有存货?晚辈愿用毕生珍藏交换…”他职业病又犯了,惦记起老者刚才提到的酒。
墨衍推了推他那勉强挂住的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疯狂扫描着老者周身,嘴里喃喃自语:“能量波动…零?空间扰动…零?生命体征…与凡人无异?不符合逻辑…存在即悖论…无法解析…传说中的返璞归真?”他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的度快得出现了残影,显然陷入了巨大的认知冲击。
阿萝娜抱着她的桃花盅,小嘴微张,鹿眼里满是好奇。酒剑仙?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好像…比寨子里的大祭司还厉害?她看看摇光那瞬间老实下来的样子,又看看洛清尘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盅往怀里藏了藏。
花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扑在欧卫身上的动作都忘了收回来。她看着那个挡下恐怖一剑、平凡无奇的老者,再看看摇光那副“见了家长”的别扭样子,小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她带来的藤甲女卫们更是面面相觑,翡翠色的瞳孔中满是敬畏,悄然收起了长矛和敌意。
欧卫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上少女温软的触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脑子更是一片混沌。酒剑仙?摇光的师伯?这都哪跟哪啊?他努力想看清那老者的面容,视线却依旧模糊。
陆仁贾抱着玄龟包袱,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怀里的包袱出一阵低沉的咕噜,似乎也带着某种敬畏。
老者——酒剑仙,对众人的反应浑不在意。他拄着竹杖,慢悠悠地踱步到摇光面前,浑浊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眉头微蹙:“丫头,你这冰魄剑心…怎么伤得这么重?根基都动摇了。还有这火气…焚天谷那老小子的真炎怎么跑到你身体里打架了?还有这粉不拉几的玩意儿…”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点在摇光心口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粉红光晕,“…苗疆情蛊的邪力?虽然稀薄,但跟狗皮膏药似的沾在剑心上…你这丫头,几百年不见,玩的挺花啊?”
摇光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冰雪般的容颜上罕见地浮现出窘迫的红晕(虽然很淡)。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倔强地偏过头,闷声道:“…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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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管?”酒剑仙眉毛一挑,竹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我不管你,谁管你?当年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照看,结果你倒好,自己跑七星阁那冰窟窿里一蹲就是几百年!现在好了,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还差点一剑劈了人家妖寨的小圣女和你的…呃…”他目光扫过地上被花蕊护着的欧卫,又看看摇光那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的脸色,话锋一转,“…劈了无辜之人!”
他浑浊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扫过摇光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体内依旧不稳的气息,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行了,别硬撑了。心魔反噬,冰火冲突,加上那点邪力作祟,再强行动用剑元,你这身修为怕是要废掉一半。过来!”
酒剑仙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摇光身体一僵,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挣扎。她向来独来独往,冷傲孤绝,最不喜被人约束,更别提这种近乎命令的关怀。但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剑心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都在提醒着她强行压制伤势的代价。她看着老者那双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关切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同样让她无法拒绝的身影。
最终,她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了酒剑仙温暖而粗糙的大手中。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温润醇厚、如同窖藏千年美酒般的气息,顺着酒剑仙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渡入摇光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霸道的镇压,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疏导之力。它如同最温和的暖流,迅抚平摇光体内狂暴冲突的冰火真元,将它们强行分开、捋顺,各自归入沉寂的经脉深处。那股如同附骨之蛆般纠缠在剑心上的情蛊邪力,在这股醇和力量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雪,迅消融、瓦解,只留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印记,暂时蛰伏。而那翻腾的心魔,也被这股带着岁月沉淀的宁静气息所安抚,暂时沉寂下去。
摇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流遍全身,之前如同被撕裂灼烧又冻僵的五脏六腑瞬间舒展开来,沉重的疲惫感和刺骨的寒意被驱散了大半。她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迹,但这血却是鲜红的,带着一丝冰寒杂质被逼出的意味。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周身紊乱的气息也迅平复、稳固下来。
“师伯…”摇光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平静,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低低唤了一声。
“哼,还知道叫师伯?”酒剑仙收回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从腰间摘下那个小红葫芦,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奇异灵韵的酒香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论剑坪上残留的“玄”气和各种驳杂味道。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将葫芦随手递给摇光,“喏,压压惊,顺便把这点淤血漱漱口。‘醉千秋’的药力,比你那冰疙瘩强多了。”
摇光看着递到眼前的酒葫芦,又看看酒剑仙那不容拒绝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她没有像酒剑仙那样豪饮,只是小口抿了一下。辛辣中带着无尽回甘的醇厚酒液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剑心,连带精神都为之一振。她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酒…果然非凡品。
解决了摇光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酒剑仙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论剑坪,最后落在依旧跪坐在欧卫身边、一脸紧张的花蕊身上。
“小丫头,起来吧。”酒剑仙的语气温和了许多,“放心,有老夫在,没人再能伤着你和你的…嗯…恩公。”他特意在“恩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还促狭地瞥了旁边正小口抿酒的摇光一眼。
摇光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僵,冰蓝的眸子冷冷地横了酒剑仙一眼,仰头又灌了一口,仿佛要把那点不自在也一起咽下去。
花蕊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对着酒剑仙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带着感激:“花蕊多谢老前辈救命之恩!”
“谢什么,举手之劳。”酒剑仙摆摆手,目光又投向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欧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小子,伤得不轻啊?冰火冲突,本源受创,还沾了情蛊的邪念…啧啧,你这体质,还真是个麻烦篓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不过,能让万妖林的小圣女带着全副身家来下聘,还差点引一场仙妖大战…你小子,艳福不浅,麻烦也不小啊!”
欧卫好不容易在花蕊的搀扶下坐起身,听到这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前辈…您…您就别取笑晚辈了…这…这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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