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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又一拍惊堂木:「你看看这具尸体眼熟吗,还不赶快如实招来!」
张三的声音支离破碎,不停哆嗦着:「我和王五一同赶山,那恐怖妖兽追着他咬,我不敢多瞧就跑了。想来是王五逃跑躲避时一不小心没看路,摔进了水里。」
捕快怒喝一声:「张三,仵作已经验过尸体!王五的肺里没有水,身上也没有撕咬的痕迹,他既不是被狼咬死,也不是淹死,而是被人从身後用斧子一类的锐器劈死,才被扔进水里的!铁匠铺说你两月前刚买了一把斧子,半月前声称砍坏了又买一把,我就想知道你砍了什麽东西,还是说杀完人後慌慌张张把凶器也一同丢了毁尸灭迹,非要我去把水潭抽空把证据放到你面前,你才肯认罪吗!」
眼见脱罪无望,张三霎时间痛哭流涕:「……大人明鉴,小的也是为民除害啊!他活该!要不是他我的云云也不会死!」
一直处於旁听证人席的白祁陡然拧起眉头,抬眼审视堂上被告的样貌,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云云是谁?」县令问。
师爷小声提醒:「他女儿,今年山祭时添的女童。」
县令大惊:「怎麽还献祭上活人了?!」
师爷:「稍後再与您细说,先审案吧。」
县令清了清嗓子:「张三,你且继续交代。」
张三一边哭一边抹袖子:「王五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到处占便宜,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就没跟他多计较。但今年收成不好,本就人人自危,赋税都交不上了,自然也没便宜让他占。他一气之下,竟然提出要向山神献祭童男童女!他孤家寡人一个,当然说得出口了!本来是没多少人同意,但风言风语传来传去,不知不觉就……唉,我那时也是被鬼迷了心窍,抱着侥幸的念头,家家户户那麽多小娃娃,抽签未必就会抽到我头上……」
县令勃然大怒,啐了一声:「这种无凭无据的鬼神之说也信!」
张三明白在劫难逃,全盘托出。
「我本是死也不肯的,架不住左邻右舍日日夜夜的劝,说我们还年轻,还能再生一个,再说了,云云只是个女娃……那场山祭之後,情况也没有好转。我家那口子天天哭,夜夜哭,愣是把眼睛都哭瞎了!一日我与王五赶山偶遇,你说我怎麽能不恨他!他还没完没了地说就是因为我献祭的心不诚,所以山神才不肯显灵庇佑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以为我就是软柿子好欺负吗!」
白祁眉头紧锁,内心矛盾重重,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任何人云云还活着。
认罪画押退堂之後,县令犯难嘀咕着:「那些愚昧的村民,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又当如何惩戒……」
师爷踌躇着劝:「大人,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啊……」
第89章万物有灵
白祁原路返回,刚抵达山脚下的村庄,便望见一阵滚滚浓烟直冲上天,顿感不妙。
嘈杂的人声你一言我一语,像一根根断针刺入耳中。
「我就说今年的收成怎麽比去年还差!原来是祭山神的童女忤逆天命,私自逃跑了!要不是正好在山脚下被人撞见,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呢!」
「这回可得把她绑好了,她就是再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平息山神的怒火!」
「走,去把那只大畜生也抓了一块儿祭天!」
白祁拖着未愈的病体,疯了一样冲烟雾升起的地方奔去,甩开身後的流言蜚语。
临时搭建的祭台前人头攒动,每家每户都必须为火祭这一神圣仪式献出一份心意。衣着朴素的村民们抱着乾枯的木柴,仿佛一具具僵尸,缓慢而木然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他们奋力将柴火抛到台子上,或义愤填膺地啐上一口,或残存着一丝未泯的良心,不忍直视背过身。
身形狼狈的女童被绑在祭台正中央,原本就褴褛的衣衫被紧紧束缚的麻绳磨得更破了一些,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
不,她绝不甘愿就这麽默默无闻地死去。女孩目眦欲裂地瞪大双眼,俯视着这一群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
她的嗓音沙哑震颤,对着所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
「你们这麽做是错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才不是什麽祭品!赵叔,你不记得了吗,去年小豆子溺水,是我把他拖上来的,你还说过宁愿把自己的寿命换给我!你们快点醒醒啊!我才不是什麽祭品……我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我叫……云云。」
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之後,嘶哑的喉咙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无力地垂下头。
可惜,女童的这番肺腑之言并未唤起多少人的良心,反而火上浇油。
人们更急迫地交头接耳,笃定女孩正是中了邪,才会这般无礼目无尊长。赶紧烧了她,烧去所有罪孽,上苍才会饶恕她赐她新生!
「毛毛……毛毛……」
正午的烈日烤得女孩唇乾口燥,汗珠沿着额角不停滑落,一股沉重的眩晕感压着她往下坠,分不清耳边的声音究竟是自己的心声,还是谁在对着她耳语。
「毛毛都知道保护我……你们这群烂人!」
「毛毛……都要变成刺猬了……不要再扎它了……它也会痛的啊!」
「时辰到!」
祭司一声令下,捻起一把符纸,点燃手中的引信。轰的一声,血染的符咒瞬间被明亮可怖的火光吞噬,随後,投进堆积如山的柴火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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