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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下去!”义叔大声喊到。
狗拧着尾巴委屈的跳下去,义叔进厨房给钟意秋换了筷子,“这些校长们,送礼的送礼,托关系的托关系,哭穷的哭穷,我们学校这情况,是属于哭穷那个队伍的,吵的领导们受不了,最后只能抓阄,谁抓到算谁的。”
想着自己的命运写在纸条上被这些校长们抓,钟意秋觉得挺好笑。
“那天啊,9点开始抓阄,郑校长7点就骑自行车去镇里,结果你说巧不巧,走半路自行车坏了……”看钟意秋听的入神,义叔拿出说书的语气,“大路上又没有修车的,他只能推着去,等他到了,人家会早就开会了!”
钟意秋配合的求教:“那怎么办?”
义叔笑眯眯的说:“谁能想到呢,所有人抓完了,就给他剩了一个,抓完的都打开一看,谁也没有啊,当时就傻了,哈哈哈……”
钟意秋也跟着笑,没想到这么戏剧。
盛夏的上午已经燥热,义叔搬了桌椅到院子里的树荫下给钟意秋补课,细细的讲了学校的情况。
德营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一年级每年差不多有五十多个学生,越往后越少,到六年级能留下二十几个。
钟意秋以前听说过农村的教育情况,但是没想到完整读完小学的就一半人。
“加上我和郑校长,一共就11个老师,有些老师带两三个班。”义叔感叹。
钟意秋不会做老师,也一点不想做老师,他大学专业是物理,虽然没有成为物理学家的宏大志向,但是至少他是喜欢研究专业的,在探索中追寻最终结果是一件有趣的事业,他有时想或许自己只是喜欢探索和追求的过程而已,无关什么专业。
乡村小学老师,他不知道能有什么意思,但是现在,连这没有意思的事都是难得的机会。
“后天就上班了,老师们先开会,1号开学。”义叔说。
“我教什么科?”钟意秋抓回自己胡乱跑的思绪问到。
“等开会了再定,这两天你先到处看看,有啥需要的和我说。”
“没有,已经很好了。”钟意秋感激的说到。
结果打脸来的太快,到晚上他就发现,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钟意秋在后院井里打水洗了澡,老式的水井旁长着青苔,也没有摇水的辘轳,铁桶拴着绳子扔下去,装了水再提上来,旁边石头很滑他脚不敢太用力只能把劲儿都使在手上,被麻绳磨通红。
房间里虽是水泥地,但洗澡打湿了怕积水,他只能趁天黑没人在水井旁洗。
长大后第一次露天洗澡,他全身都是紧绷的,提着水桶哗哗的赶紧浇,即使是夏天,带着地底寒气的冰凉井水浇在身上也让他有点颤抖。
床上铺的凉席倒不是很热,关了灯躺下准备酝酿入睡,他才发现,根本没办法睡!
后院菜园足有一亩多地那么大,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塘,到了晚上,像是煮开的水一般,蛐蛐在念经,知了在唱歌,青蛙在吵架,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嚷嚷着劝架……
潜伏在黑夜里的各种声音不仅没有把气氛变得热闹,反而让人有莫名的害怕。
窗子正对院子,钟意秋开了灯才敢去关窗,又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床上。
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小动物交响乐,同时也隔绝了夏日稍有点凉爽的夜风,房间像蒸笼般闷热,刚洗完澡又出了一身汗。
更可怕的是蚊子,成群结队,来势汹汹,鼓足了劲儿祸害这屋里唯一的人。
钟意秋都害怕自己会被会被蚊子大军抬走,但是又不敢开窗,只能拿着本书啪啪的赶了一夜蚊子,到底有没有睡着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披着满身蚊子包红着脸问义叔可不可以加个窗帘和蚊帐。
义叔拍着脑袋说忘了这事儿了,今天就去找人买了装上。
钟意秋挠了挠脖子要掏钱,他说什么也不要,不免又拉扯一番。
吃了早饭义叔就回村里找六子给钟意秋装窗帘。
六子家住在村子中间,就他和他妈两个人,家里从他爷爷开始就是木匠,一辈传一辈,他今年虽然才23岁已经是远近有名的木匠师傅。
钟意秋房间的新床和桌子就是他给做的。
前几年他爹食道癌死了,大姐嫁到了另外的镇,二姐就嫁在隔壁郑家庄,娘俩就他一个壮劳力,只种着十几亩地。
但是他有手艺,农闲的时候附近的木工活接到忙不过来,家里的日子算是村子里好的。
“六子,上午有事没?帮我个忙。”义叔走到他家院里问。
六子家是现在村子里唯一盖了院子的,他爹活着的时候盖的,虽然是土胚垒的,但怎么说也是圈起来的院子。
六子刚起床,正蹲厨房门口的石磨上喝苞谷碜,听着义叔说话,站起来笑呵呵的说,“叔,你就安排,我给你办就是了。”
他身量不高但是挺健壮,因为常做木工活,双臂肌肉尤其结实,却又长着张娃娃脸,生动讨喜。
边进屋给义叔搬凳子边问,“啥事?只要你说我就能做,哈哈。”
“给新来的老师装个窗帘,那屋里原先也没有装过,是不还要先装杠子和挂钩?你会不?”义叔问。
“那有啥会不会的,简单,我吃了饭就去。”六子不以为然。
“窗帘还没买呢,你要是不忙就帮我跑一趟,把要用的零件和窗帘一起买了,再买挂蚊帐。”义叔笑着说。
“行,我等下去,刚好今天肖二哥回来,我去镇上接他。”六子一口答应。
“肖二哥不认识回来的路啊?要你去接!我看你啊,就是跑去玩!”六子妈张红英捧着碗出来骂到。
“你可别这么说,玩儿也应该啊,上哪儿找六子这么好的孩子了。”义叔接她的话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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