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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扭头,蒋南絮都能猜出这充满恶意的挑衅出自何人之口,垂在身侧的手心逐渐收紧握拳,少顷,旁边的柏松证明了她的猜想:“见过二公子。”
蒋南絮抿了抿下唇,转身低下头,规规矩矩施礼道:“见过二公子。”
软糯的嗓音轻轻浅浅,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周沅白敛眸,目光落在眼前乌黑茂密的发顶,她垂着脑袋,整张脸只差埋进胸里,只隐约瞧见一点尖尖的下巴。
不过看身形,似是胖了些,比从前纤瘦得不成样的干煸身材要顺眼。
打量几眼,周沅白便挪开视线,低沉道:“起来吧。”
蒋南絮直起身子,稍稍抬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净白修长的大手,左手拇指处戴了一个玉扳指,右手漫不经心转动着,慵懒随意。
再往上,就是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孔,嘴边扯着不咸不淡的弧度,漂亮狭长的眼眸从她身上扫过,旋即迈步越过她,迳直走向那匹黑色的骏马。
只见他抬手抚摸上黑马的脑袋,上下几次,抚平光亮的毛发,也抚平了黑马略微躁动的情绪,蒋南絮这下认出了这匹黑马,她刚入府时,周沅白就是坐在这匹马上面,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戏弄她,差点就暴露了他们有染……
一想到这个词,蒋南絮的脑海中就浮现出那日被周沅白强吻的画面,着实是一段不愉快且不美好的回忆,气得她咬了咬下唇,想要硬生生将“有染”二字从心中剔除出去。
然而当牙齿触碰到嘴唇,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之人的嘴唇上,平滑完好,完全看不出曾经被咬破过,也是,过去了这么久,哪里还会有痕迹。
咬……
蒋南絮顿时就明白了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一语双关,原来是藉着黑马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他竟然一直记恨着她咬了他,黑马不会咬人,岂不是在说她还不如一个畜生?
精致的眉眼蹭一下升腾出两分怒意,直勾勾瞪着周沅白,恨不能将那张人模狗样的俊脸给直接烧穿。
周沅白若有所察,抚摸黑马的手指一顿,余光看向那道灼热的视线,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和疑惑,对她突如其来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怎得突然就生了气?就像是要把他给吃了?他今日,似乎并没有主动招惹她?
清冷的眸光霎时间带了点审视的意味,静谧而暗流涌动的对望了许久,直到周玉珩的身影出现在侯府大门,才算是结束。
“兄长。”
“殿下。”
周玉珩在蒋南絮身边站定,让她先行上了马车,蒋南絮明白他是跟周沅白有话要说,识趣地踩着木凳上了马车。
隔着一层帷帐,蒋南絮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左右她也不是很在意,整理好情绪,端庄笔直地在位置上坐好,没多久,周玉珩就撩开帷帐钻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一进来,原本宽大的车厢瞬间变得逼仄起来,无处不在都是他的气息,蒋南絮不由屏住了呼吸,身体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过了一会儿,马车启程,车轮滚滚,车身不可控的摇晃,他的腿几乎挨着她的膝盖,隔着布料相互磨蹭,说不清的暧昧氤氲。
“怎么了?”周玉珩察觉到她的异样,温柔的目光看向她。
蒋南絮摇头,轻声道:“只是有些不习惯。”
周玉珩只当她是不习惯坐车,没有过多在意,目光更多的落在她今日的穿戴上,看得出花了心思装扮过,上了淡妆,戴了他叫人送去的耳坠,身上穿着的衣裳似乎也是他之前叫人送过去的,人靠衣装,使得本就出色的皮囊愈发夺目动人。
这样巨大的变化,给他一种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块还未被人发掘的金子,经过稍稍打磨,终于散发出令世人惊艳的光芒。
“耳坠很适合你。”他毫不吝啬的称赞。
蒋南絮微微侧过身子,对上他带着笑意的好看眼眸,先是一愣,然后脸颊不争气的红了,只能通过抬手捋耳边头发的动作来掩饰,羞涩回应:“是殿下眼光好。”
周玉珩道:“是你好看。”
蒋南絮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但眼梢唇角跳跃,很显然对这句话很是受用。
马车外,周沅白下颚线条绷成一条线,云淡风轻的面容隐隐出现皲裂,他耳力极佳,纵使半分不想听车内二人调情,但对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了耳中。
握着缰绳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手背青筋凸起,望着前方的眼睛异常且锐利,黑马似是觉察到主人情绪的变化,发出一道长长的嘶鸣,声音响彻,惊到了车里的蒋南絮。
她下意识扭头,可隔着一道木窗,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到周沅白低醇带着一丝不悦的警告:“安分点。”
第26章陷害扯落苗疆少年的面纱
明明这话不是对蒋南絮说的,可她莫名觉得心情不爽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旋即理了理衣袖,坐正身子,不再分心去关注车外的人。
浮云飘渺,湛蓝的天际逐渐染上暮色。
车轮缓缓停靠在一座宅邸前面,窗外的谈笑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刚迈出马车,蒋南絮就被府门前络绎不绝的行人惊住了,无论是富贵子弟还是普通百姓,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包装精美的礼品,在门口排队登记,一个个神情焦急,生怕没能在册子上记下自己的名字。
信阳候府的马车刚刚停靠,就有颜府的下人前来迎接,不多时,一位身着北戎服饰的高大男人出现在门口,迈着豪爽的步子直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来。
他的五官清晰立体,肤色偏健康的黑,漆黑的长发带着种族特有的粗硬卷曲,一路垂至腰际,行走间来回摇曳,极具异域风情。
不同于西域人那般长相阴柔俊美,也不似大燕人秀气端正,北戎人多为硬朗深刻,再加上身材要比一般人的都要高大健壮,特别骁勇善战,所以自古以来,打仗一直是他们的强项,而商业则是弱项。
可自从颜北陌的出现,直接打破了这一固化印象,让大燕人了解到北戎也有许多特产和宝物。
“颜某拜见世子殿下,二公子。”
听着耳边传来的粗犷嗓音,蒋南絮得以确信眼前这位就是这座看上去奢华无比的府邸的主人颜北陌,对于此人,她也曾有所耳闻,不过知之不多,仅有的都是从孙立威的口中得知的。
孙立威作为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获取消息的速度往往比寻常人要更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时常在她面前提起“颜北陌”这个人,说他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搅弄风云,整座信阳城的商人都想要巴结他,因为只要跟他扯上关系,就没有做不成的生意。
话语间尽是崇拜,叫人不自觉对其生出好奇,可那只是传闻中的人物,听听也就罢了,谁曾想竟然会在今日见到本尊。
蒋南絮打量的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与周玉珩说话的颜北陌身上,样貌倒是跟她之前想像的差不多,只是性格倒没有她之前想像的那般“沉稳”,她一直以为从商的人都圆滑奸诈,喜怒不形于色,可他却表现得十分豪迈,似乎是个性情中人。
叙旧没有持续多久,颜北陌便亲自带路请几人前往筵席的会场。
三个男人并肩而行,蒋南絮稍稍落后半步跟在周玉珩左手边,低着头目不斜视,换做以前,她定然忍不住会环视周围的陈设,可经过嬷嬷教导,她已然学会了沉住气,心无旁骛,安安静静当一个花瓶。
全程,三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中,多是商业上的事,她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是很感兴趣,直到颜北陌介绍起为此次寿筵特意准备的节目,她才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尤其听到歌舞均是来自北戎,就更为心动了,毕竟人总是会被未知的事物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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