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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伊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这是要投案自首?”
弦汐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算是吧。——但我不打算死在您手下,或者跟您回天宫坐牢。”
祖伊挑眉。
“我很快就要死了,虽然这样说有点厚颜无耻,但还请您给予一点仁慈之心,让我自己选一个死法。”
弦汐仰望着他,眼眸似被川流洗涤过一般透彻。
她的神魂本就孱弱残缺,本体又离了九重天土地的滋养,凡间土地难以供应神木,再过不久,她就会彻底衰败。
祖伊片刻不语。
他自然知道这姑娘要死了,昨天他就能看出来,她不剩几天活头,也是因此他当时才会那样轻飘飘地放过她。
“你刺杀天帝未遂,按律例,应当挨上千道天雷后当众斩首。”祖伊说完,略微停顿,转了话锋:“但你的经历确实比较特殊,孤就心胸宽厚一回,不计较你那一剑了。说吧,你想如何死?”
弦汐沉默少许,“我想死在回家的路上……回我最后的家,少室山。”
“……”祖伊说:“如果你能劝说玄濯重任太子,孤或许会再宽厚几分,许你回凤后的花园安歇续命。但你终此一生不得再离开那里。”
这就是换个地方坐牢的意思了。
弦汐缓缓摇头,淡然道:“不了,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也没想继续活下去,劝说他的事,还是您自己来吧。”
祖伊便没再多言。
错身而过的一刹那,弦汐顿了顿,“对了,另外还请您帮我带给玄濯几句话。”
祖伊侧目,示意她直说。
“就说……”尾声虚无地拖长,弦汐望着清远缥缈的月色,道:“我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没打算跟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也一点都不爱他,让他不要再来烦我。”
“——就这些。”
祖伊背在身后的手略微一紧,“这些话教玄濯听了,怕是会闹翻天。”
弦汐稍稍颔首:“那就麻烦天帝大人了,抱歉。”
祖伊没马上应答。
半晌,他拧起眉心,迟缓道:“其实,如果玄濯就是要跟你在一起,你也对他还有念想的话,孤也……不是不能同意,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回天宫。”
弦汐颇为错愕地抬眼。
霜冷夜色遮掩下,祖伊面上显出些纠结矛盾,他转身对着弦汐,隐隐有松口的意思:“玄濯是孤最出色的儿子,孤对他终归是有几分爱在的,他要是真就如此坚持,你们两个的事也没那么——”
“可我对他没有念想,也没有爱。”弦汐冷漠道,“他对我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不像他一样,有您和凤后娘娘这样为他考虑的父母,我唯一亲近的长辈因为我和他的事惨死在外,我生存的空间被他一再剥夺,我连回去看望一眼我自小长大的地方,都因为他,需要小心翼翼。”
“我只剩最后几天时间,可以看看这人间风光了,请让我清净地度过吧。”
她疲累地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没管祖伊难堪的神色,提步离去。
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抵达少室山,她也不知自己会在哪一天死在何方,但,弦汐直觉,她应当是来得及看看今年的初雪。
这样或许也不错。
祖伊在原地默默站了许久,脸色里的黑沉才勉强消去,他挥挥手,若干重铠加身的天兵当即出现在身后。他气压极低:“进去,把太子抬回天宫。”
“是。”-
玄濯一觉睡醒,睁眼就见到一面熟悉而又华丽至极的床帏。
“……?”
他愣了半天。
带着满心满腹的不可思议,他缓缓转头看向床边。
没错,是他的东玄宫。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心头霎那间浮起千万种猜想,一个比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玄濯腾地从床上坐起,趔趄着跑出宫门,路上无数宫人丢下手里的活试图阻拦:“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要去哪?”“殿下想要什么,奴婢为您拿就好!”
玄濯一把将他们全都推开,怒然喊道:“都滚开!谁是太子殿下,少乱叫!谁把我带回来的??”
宫人又急又怕:“是君上带您回来的,君上有令,您、您不得、不得擅自外出。”
果然是那老东西!玄濯气得七窍生烟的同时又不免担心弦汐的安危,他压根没把祖伊的话放在眼里,直挺挺就要往外冲,却被厚实坚固的屏障一下挡了回来。
他低低骂了句脏,火速给祖伊发去传音:“你把弦汐怎么样了?我不是说三天后会给你答复吗?你竟然言而无信!”
那头许久也没个声响,直至玄濯不耐烦到准备直接撞开结界时,祖伊才悠悠地回:“别血口喷人,谁言而无信了?分明是那小姑娘第一天晚上就给了孤答复,说要离开,孤就放她走了。到今天为止,貌似已经过了三天了。”
玄濯登时僵住,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离开?”
像是被这两个字陡然抽空了心神,他瞳仁恍惚地游移几许,气息剧烈波动起来,随即满是不信地高喊:“不可能!!肯定是你把她赶走了!肯定是你把她赶走了!你把她赶到哪儿去了?”他轰然一拳砸在结界上,浑身肌肉神经质地发抖。
“殿下。”一道沉稳嗓音从旁侧传来,玄濯回头,见是祖伊身边的心腹侍卫,长青。
祖伊道:“她走之前让孤给你捎了句话,孤这边还忙着,就派长青去传达了。”他停了下,低沉道:“好好听着,听完就安分点待在你的宫殿里,什么时候冷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毫不留情地断开传音。
长青走过去,对玄濯肃然一礼,抬头那刻却被玄濯暴虐阴鸷的神色骇出一身汗。他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镇定:“殿下,有关弦汐姑娘的事,还请进内殿详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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