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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濯的眼神明显错乱着,仿佛随时会发狂,但一听到弦汐的名字,又如同被吊了块肉骨头在跟前,怔忡又沉默地回到内殿。
长青拉开桌边一张紫檀椅,而后与他隔开一段安全距离,“殿下,请坐。”
玄濯脑袋发空地坐下,声线被极致的急躁和不安裹挟其中,硬生生逼成沙哑气音:“弦汐她……她说什么了?”
长青咽了咽口水,垂首将弦汐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他听。
“……”
玄濯听完,良久没吭声。
但长青明显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在慢慢变冷,几欲凝结成冰。
他警觉地退开小半步,一眨不眨地盯着玄濯,观察他每一丝细微变化。
下一秒玄濯骤然暴起,劈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
“你放屁!!骗人,这些都是骗人的!我不信!弦汐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踹翻了桌子又蹬飞了椅子,将殿内东西一砸而空,“我不信这些鬼话!我要弦汐回来当面跟我说!把弦汐找回来,把弦汐找回来!!”
噔噔噔数下匆忙脚步声,侍从连滚带爬地跑进紫宸殿,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跪到了光洁地砖上,哧溜滑到桌案前,他索性就这么磕下去:“君上!太子殿——”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一下卡在喉咙里,半死不活地噎了一会才继续道:“太子殿下在东玄宫里又哭又叫的到处摔东西,非要找弦汐姑娘回来,谁都拉不住!”
祖伊叹了一声,烦躁地一撇折子,“那就别拉他,让他闹,等他闹够了自然会消停。”
“君上——!”他这一句刚说完,紧接着又跑来第二个侍从,“君上,太子殿下化出了本体冲撞结界,东玄宫已经完全塌了!”
“别再禀报这些破事了!”祖伊猛然一拍桌子,殿内侍从齐刷刷跪倒在地,他厉声吼道:“他爱吵爱撞都随他去!没死就别来上报!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儿了,用不着别人哄!”
侍从战战兢兢道:“是!”
结界是祖伊亲手落下的,如果说这六界里还有什么除神器以外的东西能困住玄濯,那就只有他亲爹的手笔了,是以玄濯闷头轰了结界四五天,撞得全身骨骼断裂血流成河,也愣是没能破坏那层屏障半点。
力气已尽数用干,他狼藉不堪地回归人身,颓唐坐在地上,望着天际那轮金红日轮发怔。
怎么会这样呢?玄濯想,他本以为,弦汐真的回心转意,愿意跟他在一起了。
没想到是骗他的。
她现在骗人的本领越来越高了,明明当初还是撒个谎都会被立马看穿的小傻孩子。
血液从额头伤口处顺流而下,有一丛淌进眼眶,玄濯闭了闭眼,被红热的血珠蛰出点泪。
他抬手抹掉血,顺带着也抹掉泪,奇异地冷静了些,往袖子里摸了摸。
——那片叶子已经不见了。
玄濯愣了愣神,想起弦汐当时在床上突兀问的那句话……原来为的是这个。
之后还特意说好听的来哄他,也是挺体贴。
玄濯忽地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就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滚落,连绵不断。
他一直觉得重逢后的弦汐变得冷漠了不少,实则弦汐还是那个弦汐,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小傻子,连把他踹开用的都是这种裹了蜜的温柔刀,让人事后才知晓疼。
他兀自笑了一会,又深深埋下头,肩膀颤抖个不停。
他又觉得弦汐残忍,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他就走?他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在她身边求个一席之地,就这么一点,她都不愿给。
弦汐当真是讨厌极了他。
……但是,那又如何。
弦汐再讨厌他也没办法,他总不能真的跟她分开。
玄濯渐渐归于镇静,嵌在金瞳里的黑色瞳仁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远方日辉映照其上,折射出扭曲暗沉的光。
——弦汐这么干脆决绝地离开,肯定要有一个目的地。
她是个恋旧又固执的性子,选择的必然是和她有联系、让她有归属感的地方。
如今这样的地方,还有哪儿呢?
七岁以前的渔村老家,她亲口给他说过想回去探望却记不清地点在哪里,他为此还去查过,发现那个村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海啸淹了。清漪宗显然也不会是她现在的归属,曾经离开龙宫后短暂居住的木屋也被毁了,她还能去哪……
少室山。
这个名字宛如闪电划过脑海,骤然驱散迷雾,玄濯瞳孔一缩。
弦汐的本体是从少室山移栽过来的,那里也算她的故土,她若是想回一个还称得上是家的地方,那里可再合适不过了。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扎出血丝,玄濯却恍若未觉,他强作镇定地唤来宫人,道:“你去给长青传个话,让他告诉父王,我想通了,以后会跟以前一样,专心做太子,不再纠缠弦汐。”
宫人颔首:“是。”-
祖伊听了传话以后,一脸的半信半疑:“他真这么说的?”
长青道:“当真。属下还去看了眼太子殿下,他果然已经恢复冷静,端正坐在书房内批阅公文。”
祖伊仍是有些不信,在座椅上思忖半晌,起了身:“走,孤亲自去一趟,看看他究竟是真的断情绝义,不再玩过家家了,还是在装模作样。”
一路来到东玄宫,祖伊大大方方挥去结界,径直进了宫门。玄濯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换了一身干净华贵的衣裳,姿态沉稳地守在殿前,见祖伊步入门槛,端雅方正地行了一礼:“父王。”
祖伊屏退周遭随侍,上下打量他,“长青跟我说,你想通了?”
“是,想通了。”玄濯神色里有显见的落寞,“我跟弦汐本就不合适,她又一心只想离开我,甚至不惜用各种手段把我赶走……既然如此,那我就遂了她的愿,从此跟她天各一方,互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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