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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起一抹微苦的笑。
祖伊眯眼瞧他,“前几天不还闹腾得挺厉害的吗,怎么突然就放弃了?”
玄濯静默几息,无声吸了口气,像是克制什么悲伤的情感,“因为我发现,她把我唯一能用来找她的东西给毁了。”他垂落的手隐隐发颤,“我以后,大概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祖伊一时不言,漠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少顷,他上前拍了拍玄濯的肩,“这段感情出现得也是不合时宜,但凡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算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世事无常,谁也没办法。”
“你愿意放下,专心做回太子,总归是好事,可你若是说谎骗我,从这里出去以后还追着那姑娘不放,”祖伊面覆寒霜,“——那你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玄濯淡然道:“是。”
祖伊最后端详他一眼,转身离开。
那威严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玄濯在原地站了一刻钟左右,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倏然化出原型奔赴少室山。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远方的祖伊后脚便停了下来,目光沉沉。
——
广袤无垠的平原上,料峭寒风恍似针尖划过皮肤,弦汐双手拢着衣襟,顶着风,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她实则感受不到太多冷意,身体各处的神经早已麻木而迟钝,哪怕此刻一锅滚油当头浇下,她大概都只会当成是一阵瓢泼的雨水。
但这里的风属实有些强劲了,让她下意识觉得冷,于是用仅存的稀薄法力凝出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翻山越岭,渡川涉水,弦汐有时会误以为自己走了很远的路程,而少室山也近在眼前,就在下一个路口,但其实她行进的速度很慢,从离开的那片山野到现下所处的地方,也不过百里多。
每每意识到这个颇有些凄凉的现实,弦汐便会不由自主地惦念起当初连跑七天七夜,从东海直接跑到西海的时光。
虽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但那时的好身体还是值得她现在艳羡一番的。
弦汐抚了抚被吹乱的散发,干脆将它们都拨到身前,一齐压在外衣下,这才总算安分了些。
还剩几天?她暗暗估摸着自己的寿命。
没有玄濯在身边烦心,弦汐觉得自己应该能再多活几天,比如从一旬增加到半个月,从半个月增加到一个月……
清寂的环境令弦汐无比放松,她肆意漫开思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以为,这样的安宁祥和会一直持续到她生命结束。
可上苍好像总是在这种时候吝于分给她太多眷顾。
轰隆——!
背后遥遥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不详震响,弦汐悚然回首,呼吸顿时停滞。
身长逾千米的黑龙盘在她背后最近的一座山腰处,四爪捏碎岩壁,足能容纳万里之景的金瞳精光毕现,聚焦于远处的她。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找到你了。
弦汐刹那间连动都动不了,唯有牙关哆哆嗦嗦地打颤,直到那条黑龙张口朝她爆出一声破天长啸,将整座山头轰然拦腰截断,她才惊恐地回过神,软着手脚拔腿就跑!
玄濯怎么会找过来?天帝大人合该把他看管得严严实实才对,他怎么会找过来?!
弦汐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着,一个不慎被绊倒在地,她片刻不敢停,一骨碌爬起来接着跑。
“轰!”黑龙重重落地,原本宽广坦荡的平原霎时间地貌骤变,泥土纷飞山林塌倒,龙爪每一步奔腾都在地表挖出天灾般形状狂乱的深深沟壑。
身后气流急剧升温加速,汹涌澎湃间以摧枯拉朽之势夷平周围一切,耳畔连片的巨响不断放大接近,喻示着黑龙与她的距离在以何等速度迅猛缩短,弦汐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喉咙,她压根没有回头看的勇气,满目仓惶地望着前方。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险急瞬息间,万钧天雷霍然从天而降,尽数砸在黑龙身上!
“吼——!”这简直能要了命的一下不可谓不狠,玄濯猝不及防且还有伤在身,差点被直接轰晕过去。他吃痛地发出一声长吟,然而不等爬起来便被另一条巨龙扇飞出去老远!
弦汐被这震撼的场面惊了一惊,一时没认出来另一条龙是谁。
“走吧。”
那条龙微微回眸看了她一眼,嗓音威严。
这声音……天帝祖伊?
弦汐当即松了口气,拍拍尘土接着往远处跑。
被轰了一通又被扇飞出去的玄濯踉踉跄跄爬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子,眼前刚清晰点就又被当头一下砸得入地三尺!
“我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说什么了?!”祖伊一脚踩住他,怒不可遏地吼叫声浪直达百里,“你欺君罔上,胆大包天,真当我不敢杀你是不是?”
玄濯低闷地咳出几口血,反首一口咬在祖伊关节处,趁祖伊卸力提脚的间隙他扑腾着挣扎出来,继续去追弦汐。
他这一口同样下了狠劲儿,直接咬得见了骨头,血浆迸溅横流。祖伊险些气歪了鼻子,眼底爆发出实打实的杀意,厉啸一声再度召下滚滚天雷,“你这逆子,我今天就宰了你给天族清理门户!”
平原上霎时飓风四起,祖伊这回是当真下了杀手,玄濯身受重伤又连挨了两次雷劈,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更是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他硬生生扛了一阵,浑身上下被血染透,气息虚弱得近乎于无。
正当祖伊定了狠心准备给玄濯来最后一下时,一声清亮凤唳赫然从天边响起,火红的凤凰展翅飞落,径直挡在玄濯身前!
华美羽毛覆盖住黑龙伤痕累累的身躯,凤祐悲恸不已地对祖伊道:“你不能杀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祖伊即将降下的攻势愣是拐了个弯甩到别处,他气急败坏道:“让开!你怎么不看看你这好儿子都干了什么混账事,这逆子不要也罢!”
凤祐怒目相视:“你说不要就不要?这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我六百多年来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祖伊哑了一瞬,随即道:“他欺君罔上,包庇刺杀孤的罪人,弃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于不顾,按例本就该斩!孤纵容他至今已是溺爱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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