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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婉辞垂眸敛目,深深福身下去:“苟全自身而已。”
她说谎。细微的情绪波动,被穆婉辞隐藏去更深处。此刻应答的,是个完美温婉的外壳。
谢明裳不再问询,擦肩而过。
吩咐晴风院关门闭户,只留下可靠的兰夏、鹿鸣、寒酥、月桂四人,其余人一律不用,净手焚香。
她还有一整日的时间,细细描绘过世母亲的小像。
内心不可名状的深处,有风暴动荡,从未止歇。撕裂她的内心,喂养黑暗中不可碰触的庞然大物,令她至今难以开口说话。
她要静心,仔细地聆听内心深处的动荡。
谢明裳铺开画纸,提笔写下从唐将军处听来的字眼:
【贺帅】
短短两个字,便引发心弦激烈起伏。仿佛平湖风波暗涌,暴风眼正在形成。
谢明裳其实隐隐约约记得一些的。
她只要闭上眼睛,站在暗处的无头尸身便会冲她转过身来,发出无声地呐喊。
安静的室内,她压抑急促的呼吸,站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
【贺帅】
【贺风陵】
热烈地爱慕母亲多年,生下一对儿女,最终却又和母亲反目的阿父,贺风陵。
她开始描绘最后一幅母亲的画像,母亲美丽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母亲抱着她骑坐在骆驼上,穿走羊皮小袄和长裙,带走弯刀,决然地抛下身后的父子,仿佛当年私奔而来的那个傍晚那般,骑着骆驼穿过热闹而混乱的边陲兵镇,不回头地踏进茫茫戈壁。
“再回头看一眼你阿父居住的地方,小明裳。”
母亲不再以柔和的中原官话和她对话了。踏出兵镇之后,母亲便换回了族中的
回纥语。
“你的阿父为了他的天子,要征讨我们的族人。要把我们驱逐出世代居住的呼伦神山和呼伦戈壁。”
“他先放弃了我们,我们便放弃他。”
“从今晚开始,你只是我阿支娜一个人的女儿。”
“你也生在十二月的满月之夜,小明裳。你带着长生天的祝福来到人世,我的族人都知道你。继承我的弯刀舞,你将是我族中下一任的萨满圣女。”
“愿长生天保佑我的女儿一生平安。”
一滴泪水滴落在画纸上。
谢明裳眨了下眼,将模糊的视野眨去,指尖蘸水滴,在母亲蓄满泪珠的眼眶边,轻轻一抹。
你的女儿平安长大了。
第88章第88章院门开着,温酒
严陆卿踏入书房时便吃了一惊。
前几日才捏好的大沙盘被推平,象征长城的小砖从沙盘北边被挪去最南边。
大片的草原戈壁地貌,占据了整片沙盘。
雄俊山脉起伏,支脉延伸,山峰顶部洒上细细的白面粉……那是长城以北的广袤戈壁,以及西北面连绵的呼伦雪山。
北境舆图挂在窗前。谢明裳和萧挽风在沙盘边并肩而坐,不约而同地凝视沙盘,对比舆图,时不时捏起一座山脉。
两人并不交谈,但眼神偶尔互视,往沙盘上指一处,对照舆图,很快便察觉误差,更正地貌。
一面红色小旗,笔直插在长城北面豁口边。那处是朔州北的边军驻扎地。
令一面小红旗沿着长城向往西北走,插在西北豁口。那处是凉州,陇西边军驻扎地。
两面小红旗的直线相隔并不很远,约莫三四百里。但直线行不通。
红旗之间的地貌,穿越了整片呼伦雪山和周边气候恶劣的戈壁。
严陆卿并不惊动沙盘边的两人,静悄悄走近沙盘,仔细观摩。
谢明裳似乎陷入回忆当中,捻起一枚黑色小旗,搜寻位置片刻,插在南北走向的雪山山脉某条支脉当中。
萧挽风凝目注视片刻,“突厥地界?”
谢明裳点点头,又摇摇头,把黑旗拔起,重新冥思苦想起来。
严陆卿不明所以,看了片刻,问:“娘子在找寻什么?”
萧挽风思忖着,取出五六面小黑旗,着重圈出南麓一处绵延山脉:“龙骨山,在这处支脉上。”
谢明裳却连连摇头。
她要搜寻的,并不是龙骨山。
萧挽风又问:“回纥九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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