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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两人都没法挣脱后,狄依依迫不及待地抓起飞荷拿来的第二壶酒,也不往杯子里倒,对着壶嘴就吸了一大口。
醇酒入喉,狄依依心情大好,一时间眉开眼笑。
飞荷颤声道:“好妹子,你怎么把姐姐也绑起来了?姐姐是为了你好,反正你被卖到高家,肯定逃不出去,还不如跟了二衙内,也不负这老天爷给的好相貌。”
“呸!一对狗男女,一个浪荡猥琐,偷亲爹的丫环;一个淫贱狠毒,骗同屋的女人,都不要脸!”狄依依啐了一声,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问道,“老实交代,高家到底拐卖了多少可怜女子,都有哪些人?”
高公净还不承认:“小娘子莫要胡说,咱高家也算皇亲国戚,岂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都是黑了心烂了肺的人牙子,把人拐来卖,我实在看不过眼,才出钱将你们解救出来……”
“说得好听!你就不是个好东西,连亲爹房里的丫环都敢偷!还有你,自甘堕落,助纣为虐!”
飞荷急忙道:“雪柳!你错怪姐姐啦,姐姐虽然灌你酒,可没怎么害你,也没给你下药。这第二壶酒里的药是二衙内下的!”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谁下的药,还不都一样吗?”狄依依痛骂一通,对着酒壶嘴把酒吸了个精光,突然警醒过来,“你说什么?第二壶酒里下了药?什么药?”
“这……是一种迷药。其实不打紧的,就是喝了之后会浑身酸软,肌肉无力……”
“我……”狄依依心中放声大骂,第一个就是骂自己:狄依依啊狄依依,枉你熟读兵法,居然阴沟里翻了船!怎么一闻到酒味,就立马昏了头?是了,都怪那三杯倒教授,若非他禁我几日酒,以我的机敏,岂能大意失荆州?这狗男女真不是东西,这等好酒怎能拿来下药?实在是煮鹤焚琴,暴殄天物。
她越想越气,五指紧握,一拳打在柱子上,只听得一声闷响,整个屋子仿佛颤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高公净和飞荷惊得脸色发白,没想到这女子一拳之威,竟如此厉害。而狄依依也是脸色一变,自言自语道:“不好!力气果真减弱不少,还不到往日三成……”
她心知不妙,待会儿若药劲上来,完全丧失力气,那真就成了俎上鱼肉。她急忙吹熄蜡烛,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刚刚摸到门边,准备溜走,忽而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电光石火间,狄依依闪身往门后一躲。只听“嘭”的一声,门被一撞而开,一个人影裹着一阵凉风冲了进来。那人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大致辨明了屋内陈设,直奔床边而去。
此时屋里伸手难见五指,那人刚跑几步,就被绊了个趔趄,手里一物掉在地上,发出金石交鸣的声响。
狄依依自幼在军营长大,听到这声音,顿时辨认出来——是刀!
飞荷躺在床上,正担心狄依依报复她,见有人闯进来,急忙冲那人叫道:“救命!”
那人慌慌张张从地上捡起刀,两步冲至床边,一言不发,便将手中刀捅出,正中飞荷胸口。
“啊!”飞荷一声惨叫,声音中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骇恐惧。
被绑在椅子上的高公净惊恐欲绝,也忍不住叫出了声,仿佛方才那一刀是刺在他身上的一般:“你……你是谁?你莫要乱来,我可是高家二衙内。刚才的事都是那女人干的,跟我无关!”
那人听到高公净的惨叫,也是大吃一惊,这才发现椅子上还绑着一人。紧接着听到高公净的话,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拔出飞荷胸口的刀,慌里慌张地拔腿便逃。
“站住!”变故陡生之下,狄依依大喝一声,从门后转出,出腿向那人脚上踢去。这一脚本是她的拿手招数,若是往日,断人腿骨轻而易举,但此时药劲汹涌而来,两腿酸软乏力,几乎没有半点威力。不想那人比她预料中还要笨拙,居然被绊个正着,当下跌了一跤,待得跌跌撞撞爬起来,还崴了右脚。
借着屋外庭院的微弱灯光,那人依稀看见狄依依的半边脸庞,错愕道:“你……你怎么会……”他攥紧手中钢刀,犹豫了稍许,又向狄依依扑来。
狄依依刚才出手时,便已心中大悔,她浑身酸软无力,几乎站都站不稳,面对持刀的凶徒,根本无力抵抗。念头急转间,想到云济的叮嘱,匆忙伸手入怀,摸到云济给她的香囊,掏出一颗“悄悄话”,向那人扔了过去。
黑暗中,那人也不知她扔了什么,闪身躲避。
“悄悄话”砸中桌角,忽而火光一闪,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窗纸随声而破。
这响声如同雷鸣一般,穿透墙壁,直上九霄。陈留县城占地不广,方圆三里内不知多少人从梦中惊醒,茫然不知所以。而还没有入睡的人,纷纷走出屋子,向高家大院的方向看过去。
狄依依猝不及防,也被吓了一跳,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不由啐了一声:“姓云的,真是吓死我了!”那“悄悄话”里显然装着火药,而且是“雷声大,雨点小”,发出这等巨响,却连桌子腿都没有炸断。
那贼人被这巨响一惊,手中短刀掉落在地,也顾不上去捡,慌忙鼠窜而逃,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从高家大院的西南角传来。这声音比起先前的巨响沉闷了不少,但屋子的窗框都在震动。没过多久,便听见不远处有人扯着嗓门在喊:“狄九娘,你在哪里?”还有几个人跟着喊:“高家听着,狄家小娘子给皇后娘娘抄过书,谁都不能伤她!”另有一个声音喊:“女酒鬼!你没事吧?女酒鬼!”
狄依依张了张嘴,喃喃自语道:“不会吧,竟然这么快?他们怎么进来的?”话音未落,就有一伙人冲进院子,精准地直奔这个房间。
当头一人一身劲装,风风火火,满面焦急,正是她的兄长狄钟。紧随其后的是云济,身着雪白的貂皮大氅,头戴平整方顶的软脚幞头,玉带环腰,流苏坠地,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模样,但他身体瘦弱,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再后面是郑侠,他身着官服,一手提羊角灯,一手拿着一卷书,书册打开着,还没来得及合上。张无舌、鲁千手、张黑大等人随后冲了进来。他们都穿着开封府衙差装束,头戴高耸的四角帽,身穿皂青色公服,手持齐眉的水火棍,雄赳赳气昂昂地在院子门口一围。
“女酒鬼!女酒鬼!”狄钟手持一只火把,在屋子里乱叫。
“六哥,我在这儿!”狄依依有气无力地应和一声。
狄钟将火把往她脸上一照,顿时松了一口气:“怎么样?你没事吧?可有谁欺负你?”
狄依依伸手想要推开他,胳膊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落下去。云济站在三尺外,双手扶着膝盖,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许久,方才气喘如牛道:“呼……真是吓死人了!没事没事!看样子……只是中了麻药,四肢不太听使唤。酒气很浓,定是喝酒惹的祸。”
狄依依确实喝酒误事,听他一说即中,不由又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说起这个,狄钟就一脸兴奋:“好家伙!你是没瞧见,刚才我们在墙外,突然听见你放出的‘悄悄话’。云教授二话不说,跟张无舌要了个‘痒痒挠’,点了炮捻子,甩手扔出去,登时将那堵墙炸塌了半截,我们直接从墙的豁口冲进来的!”
“什么‘痒痒挠’?挠痒痒的?”狄依依莫名其妙,向张无舌看过去。
张无舌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果然张无舌的舌头长在了鲁千手嘴里,狄依依一发问,鲁千手就急不可耐地替他解释:“不是不是!‘痒痒挠’是张无舌这厮造的大炮仗,只需炮捻子一点,转眼即炸。开山碎石,破墙解甲,根本不在话下。至于教授给你的‘悄悄话’,乃是用赤磷和秘制的‘火粉’混合制成,外壳用了一层空腔,只需摔在地上就能爆炸,并发出巨响,却不会炸伤人。”
“‘悄悄话’和‘痒痒挠’?”狄依依埋怨云济,“你的‘悄悄话’差点没把我吓死!‘痒痒挠’震得地面都在哆嗦!叫这名字合适吗?”
鲁千手又抢话头:“合适合适,这名字岂非再合适不过?‘悄悄话’就是要听得清晰,于里之遥,都如在耳边作响;‘痒痒挠’是给土地爷挠痒痒,土地爷舒坦了,大地不得抖上一抖?”
说话间,高家的护院家丁也纷纷赶到。众家丁看见云济和狄钟等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怎么比家丁来得还快?”狄依依仍是一脸疑惑。
云济道:“你不是给我讲过高家的布局吗?寿光侯府的各个屋舍,我都已经了如指掌。根据‘悄悄话’传来的方位,立马知道是在你住的房间里。你怎么样了,有伤到吗?”
“我倒没甚大碍。”狄依依摇了摇头,“但床上的那位,可就不大妙了!”
云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狄钟手持火把,已抢到了床边,眼见飞荷胸前涌出殷殷鲜血,狄钟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胸口,心疼道:“小娘子,你还好吗,坚持住!”
然而鲜血汩汩而出,根本止不住。飞荷整个身子都在抽搐,仿佛一只漏了的风箱,不住地喘气:“救我……救救我……”她吃力地转过头,向高公净望了一眼,却已经说不出话,手脚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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