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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玩意儿,但今晚得用。”易青巍已经在换鞋了,他说,“您做好了早点儿回去,我回来就吃。”
今年李姨的小儿子得高考,她就不在易家住了。在学校门口租了房就近照顾孩子起居,跟当年她家大姑娘高考时的做法一样。
“行嘞。”李姨说,“那小巍早点儿回啊,饭菜凉了对胃不好。”
易青巍走时,锁是用钥匙拧上的,没有声响。不过是多此一举,他哪怕是砸门,此刻的宋野枝也难察觉半分。
房间阳台的落地窗没关,衣柜门大开着,风闯进来,横在柜中的铁管上仅剩几个衣架,正悠悠扬扬地摆。
宋野枝捧一叠齐整的衣服呆站着,对着其中一件随风晃荡的白衬衣发愣。
普普通通一件白衬衣,实在不稀奇。可当胸前那团口红印转到宋野枝眼睛里来时,他有些想哭。
明明该笑的。
小叔好幼稚。
但它以安静,孤独的姿态挂在这里六七年,而他一无所知。
只粗略想想,就很可怜。
宋野枝盯着它看了很久,把手里的衣服摆到下层去放好。站起身来,解了身上的浴袍,换上它——这件在1996年王行赫婚礼上,不慎沾了自己口红,然后被易青巍脱下,藏存到2003年的白衬衣。
一颗一颗纽扣系紧,他向窗边的穿衣镜走去。
一瞟眼,又瞥到一个眼熟的旧东西。
他将紫色小熊养护得过分好了,当年的深紫变成浅紫,不知被洗过多少遍。丑,也丑得神采奕奕。
宋野枝甚至没来得及靠近它,泪就淌了出来。
眼睛很干,他不适合再哭。
人类感情那么复杂,表达方式却很匮乏。
除了泪与笑,他还能怎么做呢,还有什么能比这两种表情更明确呢。
易青巍来得很快,小区离药店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李姨已经走了,留了一桌香喷喷的热菜。
宋野枝坐在床上,听到易青巍的脚步声,把脸埋进小熊毛绒绒的腹部,胡乱蹭了几下,把泪痕擦得无踪迹。等易青巍抵达门口,他两指夹着一张字条,朝来人笑。
字条,熊,衬衣。几秒间,易青巍一一注意到。
一不留神,被扒了个光,一条底裤不剩,他开始有些理解伦敦初见,宋野枝的香水被自己发现时的心情。
他先发制人,牵引话题,问:“能这么坐,后面不疼了?”
宋野枝把他淡淡的羞窘全收眼底,笑得更开怀,他说:“小叔,你当时不是说把它丢了么?”
易青巍走过去,扑到床上,搂住人的腰,头靠宋野枝的肩膀上,药盒捏手里,自说自话:“药现在给你擦好不好?”
“易青巍。”他清脆地朗读字条的内容,问,“我写的这仨字好看么?”
易青巍知道混不过去,亲了他一口,学宋野枝的音调,说:“好看。”
那年他为午休地的事儿跟宋野枝置气,宋野枝周末为他送饭,从骨科绕到急诊科,到办公室跟前了,知道易青巍的气没消,怂着不敢进,给饭盒贴了易青巍的名儿请护士姐姐帮忙送去。
易青巍收到时,无奈又好笑。开饭盒,白纸落到地上,他捡起来,认真打量几眼,鬼使神差规整折好,放进了胸左的口袋。
日子再久一点,宋野枝在王行赫婚礼上捡了只毛绒小熊丢给他,他没过几天就到裁缝店,请人给小熊做了条拉链,把这仨字存进它的身体里。
追溯起来,都很寻常。
“小叔,我给你的东西太少了。”宋野枝的侧脸去蹭他的耳朵。
闻言,易青巍正经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要说什么,半道改了话:“刚才一个人偷偷哭了?”
“很明显吗?”
易青巍去吻他的眼皮,说:“比我走的时候更红一些,为什么哭呢小乖。”他继续吻他秀挺的鼻梁,郑重地低语,“宋野枝,你给我的足够多了。”
“我和欢与的同学会在十二月,圣诞节。”宋野枝突然说不相干的事。
现在八月。
“我的实验项目在昨天结束了。”
他马不停蹄地赶来。
“中科院几个月前向我抛来橄榄枝。”
他一直在思虑。
“你出现在伦敦的第二天,我接受了。”
——同学会是假的,迫不及待要见你是真的。
易青巍定住了。
夏夜,天色无墨,呈清澈透亮的宝石蓝。月圆云疏,星河璀璨,算一幅人间极景。易青巍买完药归家时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惦记着,到了楼上要叫宋野枝一同站阳台来赏。
此刻,这人明眸皓齿朝他笑,亮得令易青巍失神。不知道刚才所见的夜空,往宋野枝这双眼睛里落了几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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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分成三章写的光景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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