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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主屋里有些暗。
林大山端来油灯点亮,便站在一旁,林老太和花媒婆聊着家长里短。
林茹一手拿着两个碗一手提着煮开水的瓦罐,手指还捏着一块棉帕。
低眉顺眼的走进主屋,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主桌旁一边是林老太,一边是花媒婆。
林茹把碗放在桌子上,腾出来的手拿过棉帕包住瓦罐底部分别倒了两碗水,然后再分别端至两人跟前,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退到一旁站着。
院门外林老头倒背着手走进了家门,夜幕开始降临,天际还剩最后一丝亮光。
“老婆子,门外是谁的马车?咱家来客人了吗?”云老头手握着竹制长烟斗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问道。
一眼看到一雍容华贵头戴绒花珠钗的胖妇人,只见那胖妇人脸若银盆,唇点朱砂…
林老头连忙把脸转向老妻,“他娘,这位是?”
“爹,您坐,这位是咱桃花镇上的花媒婆,来给咱家茹儿说婆家的。她老人家先来相看相看,若得了她老人家的眼,就可安排男家相看,若被男家相中,下了聘礼,咱也有钱找个郎中给二弟看看,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了。”林大山一本正经的说道。
“嗯嗯,是的是的。老哥哥,你在忙啥子哩?怎的到现在才归家?”花媒婆望向林老头问道。
林老头干咳了两声道:“我到田里看看前几天种的麦子出苗如何,耽搁了时辰。咳咳,老二家饭做好没?”林老头又咳了两声转过头向外问了一句。
林老太白了林老头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林茹,“茹儿过来,让你花奶奶看看。”
林茹应声低着头走近花媒婆跟前,“花奶奶好!”
花媒婆一双阅人无数的利眼上下左右扫视眼前身材纤细修长的姑娘,头有些枯黄毛燥,洗的白的麻布衣裙打着补丁,“你叫林茹?抬起头来我看看”花媒婆牵起林茹的手温和地说道。
林茹依言抬起头来,花媒婆的一看,目露愠怒,“赵大,这就是你说的整个桃花镇数一数二的美人?嗯?”
花媒婆垂目看向握在手中纤细的手指,摸到手掌心的老茧,心中对赵大有些反感,什么他们家的掌中宝,这分明就是一个烧锅攮灶洒扫啥活都做的粗使丫头!可怜见的!
“林大,我的时间可是宝贵着呢?大老远的…”
“林茹!”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谁?是谁把你抹成这个样子的?快去把脸洗了,不洗干净了,你们一家子别想吃饭!”林老太白了林大山一眼厉声说道。
林茹依言退出主屋,到灶房打了水,把脸上的锅底灰,洗了几遍。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都是林老太那句,“不洗干净了,你们一家子别想吃饭!”她担心她们一家人晚上再吃不上饭,中午饭都没吃上,和三儿一起去打水都没了力气,若晚上再吃不上…
双儿太淘气了,不听奶奶的话又能怎么办?爹爹躺在炕上生死未卜,若自己能被相中换来银钱给爹爹救治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把脸搓得有些疼,洗到盆中水清方回到主屋,期间无双阻挠也不行。
俗话说:“灯下照美人!”
林茹这一下子洗了干干净净,本来苍白无血的脸被搓洗的红,更添显光彩照人。
花媒婆一边审视一边点头,“嗯嗯,还好,长相算是上乘,就是有点太瘦弱了,手有些粗糙,头有些枯燥。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打明天开始起,你就不用做粗活了,要养细润些,我把陈大公子带来再与你相看。老姐姐,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那我回了,车夫还在外等着呢。”花媒婆说着站起了身。
林老太一把拽住花媒婆的手道:“无论如何也要用了饭再走,咱农家没啥好饭招待,也不能到了吃饭点还让你饿着肚子走啊?”
“不了,不了,老姐姐,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天都黑了,十一二里地路程呢,得亏我让车夫带着马灯,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花媒婆抬步向主屋外走去。
“哟?这是怎么回事?咋这么臭呢?你家院子里这是被人泼大粪了?”花媒婆吸了吸鼻翼,然后又连忙用手扇了扇气味儿后以袖捂鼻快步的走出林家院堂,上了马车,告诉林婆子两日后带着陈大公子一并再来,并再三叮嘱可不能再出类似的情况,否则会影响了亲事。
吩咐车夫点亮马灯。马车正欲走时,花媒婆又唤住车夫,“刘二且慢,稍等一下。”说着又下了马车唤住正欲转身的林家母子,“老姐姐,你且留步,你家孙女我是相看中意了,那陈家那头我再费些口舌,这桩亲事那就是十拿十稳了。来,老姐姐,今个儿我自掏腰包,给你五两银子,先给你家孙女买身行头,两日后陈家大公子再来相看,那闺女穿那身衣裙可不行!咱可说好了,这五两是我自掏腰包,到时可要从聘金里扣除的。”花媒婆从怀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放在林老太的手里。
林大山正欲伸手去拿,被林老太另一只手一巴掌呼了过去,“啪”的一声,林大山的脸被呼的一歪一下,顺势收回伸出去的手,不耐烦的说道:“娘,你干什么?儿子只不过想摸一下,这一辈子还没看过五两银子长啥样,摸一下也不行吗?”
林大山一副委屈吧啦的样子。
“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也不怕花媒婆看笑话,三十大几岁的人了,都是做祖父的年龄,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老太一副老母鸡护食的样,三角形怒瞪,朝天鼻一哼。
那样子有多滑稽就多滑稽!
花媒婆看林家娘俩一副贪财像,不由得嘴一撇,但只一瞬即逝!
拍拍林老太的手:“老姐姐多保重啊!我走了。”说完钻进马车,吩咐一声,“走了。”
马夫一甩鞭子,马儿四蹄翻飞,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马车消失在夜幕中。
母子二人走回院子,林老太朝西厢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早不拉屎,晚不拉屎,偏偏来了贵客拉屎,小兔崽子还不把屎丢在后院的粪坑里,还在这院子里臭一家子人。
老大家的老三家的,还能在屋里呆多久?啊?这黑灯瞎火的在屋里能绣出个金凤凰来,一窝子懒娘们,吃个饭还要我吆喝,怎么滴?还想让我三请四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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