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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广厦和乔湖从来都不是封建大家长,路淼和路潭从上学起交往对象,到後来路淼成家,都几乎没受过家里的限制。
偏偏路桥因为交朋友的事情,给湖一惹过几次麻烦,和别人家花花公子四处留情正相反,他自己眼高于顶的样子谁也看不上,还对每一个来示好的人都拒绝得干净利索,甚至不留情面。
年初一个酒会上,更是对国资局局长的公子直接撂下一句“请自重”,最後还要路广厦亲自出面才缓和了僵局。
路桥对此丝毫不知悔改,甚至借此机会声明以後再也不要替路淼出席这种酒会。路淼给他出主意,劝他说那你自己谈个恋爱不就好了,这理由拒绝别人也礼貌些,不然再过几年真成了黄金单身汉,那扑上来的人岂不是更多了,难道每次都快言快语惹没必要的麻烦吗。
“谈恋爱没意思,浪费时间。”路桥没在开玩笑。
路广厦觉得他太倔,一气之下便说,既然你小子要斩断情根,那我们就给你安排了,选个门当户对的还能给家里生意做点贡献。
本来就是个气话,路桥却满不在乎地说没问题,不就是结婚麽,限定一下性别连生孩子都省了,还能像路淼说的那样,礼貌得体地挡桃花。
当天路桥是被路广厦用拖鞋打出家门的。
两个月後就和聚华谈妥了,通知到路桥,大少爷连对方叫什麽都没问,赶着出差只撂下一句话——哪天办?
这是件听起来非常荒唐的事,一家子只有乔湖没觉得自己儿子疯了,淡定地说找人算了八字,要明年。
路桥自此一纸婚约走天下,一觉得有危险就立刻声明自己已非自由身。
各路看热闹的人,都等着婚礼那天能看看他和聚华那位门当户对的公子是什麽青梅竹马浓情蜜意,毕竟聚华那边低调一点,外人连路桥到底爱上了哪位公子都没摸明白。
庄意和庄岩能有清静自由,都赖于梁偲华自己一人就能管好聚华,从没表现过想让下一代接班。庄重的工作也敏感些,庄意和庄岩兄弟二人从小转过很多学校,知道他们背景的人自然少之又少,不然现在庄意哪有机会大摇大摆在湖一大厦晃。
开始的时候庄意设想这档婚约可以转圜的馀地在于和路桥産生一些交集——一些不和谐的交集,应该足以让粱偲华发现她的安排是很不恰当的,梁偲华是很少犯错的老板和母亲,但真的有问题时她绝对不是固执地将错就错的性格。
这样既不用结这莫名其妙的婚,也不用应梁偲华让他回家做事的要求,总的来算智取应当好过一哭二闹。
只是大半个月下来,庄意是很焦虑的。
之前听说路桥拿婚约挡桃花,似是不反对这婚事,庄意单纯认为他是愿意配合父母扩张家业。
现在几次接触下来,庄意怀疑路家是不是给路桥脑子里输入了什麽程序。
明年就要结婚的对象,路桥却完全不认识。
开始的时候庄意偷着高兴,现在细想都觉得很荒唐。
什麽样的人可以这麽坦然地接受和陌生人的婚约呢?门当户对的婚事庄意也不是没听过没见过,像路桥这样对对方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知道的,实在稀有。
不仅如此,他无视自己的敌意,忽略自己故意的挑衅,好像一心只有为湖一赚钱,任谁也无法搅动他这一池水。
这不是被设定好了的程序的机器是什麽?
庄意看着窗外的雨幕,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在窗前坐了一个多小时,连晚饭都没吃,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又盘了一遍,觉得自己进了一个死局。
那现在认输回去给梁偲华打工吗?这样想也很痛苦,湖一旧厂这麽个事他都做不到随便糊弄,回去面对自家生意,岂不是操心事更多。
不认输的话就认命,和路桥结婚,反正看那家夥的样子,保不齐是个性冷淡呢,结婚以後各过各的,就当室友呗。
雨天让庄意更容易陷入过去那种贯有的状态,这是来C城以後的第一场雨,比起西雅图,C城的晴朗天真是太多了,让庄意差点都忘了这种被糟糕情绪裹挟的状态。
揉了一把脸,庄意拿起手机强迫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跳出来,提醒自己空想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群组里部门的行政提醒大家不要忘记明天晚上安排了这个季度部门会餐,还发了几家餐厅问大家的意见。黎鸣顺着发了消息,说这个季度的费用充足,为了欢迎庄意加入人力资源部,大家可以吃点好的。
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前的消息,庄意一直没出现,便有胆子大的人开玩笑说庄哥肯定是去陪朋友了,换来大家的哄笑和惋惜。
国外的公司下班後都是陌生人,至少庄意待过的几家公司是这样的氛围,所以对国内这种会餐形式的团建文化庄意还在努力适应,他把大家七嘴八舌的消息看了又看,向黎鸣和应和的职员们道了谢,又主动说明早请大家喝咖啡,然後赶紧关掉了聊天框。
这些天过于主动地想要打入敌人後方,导致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四处招蜂惹蝶的花蝴蝶,实在有违庄意的做人准则。
前後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一条新的好友验证跳了出来。
路桥的账号名字就叫路桥,头像一片黑,仔细看才能看到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应该是个小动物的脸。
验证通过後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消息过来,庄意想了想主动打了招呼——路总有事?
——没有。
——以後方便联络。
庄意盯着屏幕上两条回复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都不知道该怎麽回复,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打了“好的”两个字。
还没点发送,对面又过来一条。
——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刚出锅,你过来一起吃?
庄意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条消息,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无语的嗤笑。
但是外面的闪电和雷声都没盖过自己肚子里的一声响,穷凶极恶这话一点错都没有,人饿肚子的时候干什麽都不奇怪。
门牌号发我——庄意站起来原地甩了两下腿,把消息发出去,拿起门口的长柄黑伞,痛快地出了门。
他路桥既然敢邀请,那还客气什麽。庄意甚至开始有一丝自恋的怀疑,怀疑路桥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不然现在这是这麽意思?
若真是如此,相看两厌的PlanA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庄意在屋檐下撑开伞,朝不远处的1号楼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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