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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看不准……过她腰了,七八岁?诶?你去哪儿啊?马上上课了……”
许千快步走出去,拉开安全通道的门又关上。她在台阶上坐下。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王旭然说得对啊,这有什么奇怪。路老师肯定有三十岁了,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心里这股又酸又热的醋劲儿是怎么回事?
许千看着窗外小小的一方天空,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又在懊恼什么。老师的丈夫,和她的小孩,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吱嘎。“
门被人拉开了。沈松的脑袋探了出来。他捧着一摞作业,挤了进来。许千别过脸骂了一声“晦气”,转头和他挥了挥手。
“诶呀呀,班长啊!班长好!”
“呵呵呵,沈代表好,辛苦了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许千站起来,把台阶让出。
“诶,沈松,”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你知道路老师多大年纪吗?”
沈松一脚踩在台阶上,“我想想啊,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
“你妈?”
“对,我妈和路老师她对象家里边认识。啊,想起来了,32,正好比我妈小一轮。”
“那她家小孩呢?”
“她家小孩?”沈松疑惑地看着许千,把作业在膝盖上敦了一下,“我想想我想想……她儿子和我表弟一个年级,但是我表弟晚上一年学。我表弟九岁,那他应该是八岁。”
“哦哦哦,这样啊,好,行。谢谢你哈,沈代表。”
从楼梯间出来,回到教室,许千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她今年十六,路老师三十二,比她大十六岁。路老师家的小孩八岁,比自己小八岁。减去八,那路老师应该是二十四岁生的小孩,再往前推一年大概二十三结婚。大学毕业二十二,也就是说,路老师一毕业就结婚了,一结婚就怀孕了,现在才能有这么个八岁的儿子。
脑子里多了张草纸,罗列出关键的数字。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一个本该有更多可能的年纪里,那样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许千试图说服自己去认同其中的逻辑,理来理去却发现并没有什么逻辑。
虽然刚认识不到一周,许千心里一直相信路老师是与众不同的。或者说,她一直希望路老师是与众不同的。
她应该是自由的、年轻的,没有婚姻的约束,更没有孩子的牵绊。她应该,她应该过那种潇洒自在的日子。上班时讲语文,谈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被一堆小孩崇拜;下班后回到家看看电影读读书,想干嘛干嘛。
她应该过的是她自己一直向往的毕业之后能过上的日子,而不是被柴米油盐围着,关心米价关心房价,为了孩子的作业和考试殚精竭虑。
为什么,你是像他们一样的人?
许千想不通。
她拍拍前面的张淳,问:“诶,你说,一个人是怎么能大学刚毕业就结婚的?”
“那想结就结了呗,有什么不能的?要是我毕业了碰着合适的,我也结了。”
“不是,那你说,刚毕业,才二十出头,两个人还什么都没有呢,什么都没稳定下来,连性子都没定下来了,怎么就能结婚了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什么都没稳定下来?那要是家里面条件不错,门当户对的,结就结呗,不是挺稳定的?”
“那性格呢?性格怎么定下来?好多事情都还没经历过,怎么就确定对方是和自己合得来的性格?”
张淳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这我倒也说不好。不过我听我妈说,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看的不是性格合不合得来,而是彼此能不能包容。真正性格相似的人在一起会很别扭的。你想啊,两个人都快乐的时候,谁也不理性;两个人都难过的时候,谁也不能把对方拽出来。要是吵架了,那更是僵持不下,一直僵着没人让步。还是要不那么像的两个人在一起才好,互相弥补,互相搀扶。”
真的是这样吗?
许千想起爸爸妈妈。记忆里他们一起出现的时间不多,就算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交流。他们俩好像都没吵过架,一直和和气气的。和和气气好多年,一起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他们的性格是是相似还是互补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爸爸妈妈的性格。小学三年级到初二,不到六年。这个家仅仅完整地存在过六年。哪怕是同龄人,要不是志趣相投,也不见得有多知根知底吧?更何况爸爸妈妈从没想过向她袒露什么。
爸爸应该是很外向的。他总是在外面跑生意,每天见好多好多人。许千小时候跟爸爸去过单位,她记得爸爸把好多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同事都对爸爸印象很好。可是回到家里的爸爸却很少说话,把自己关在书房,抽烟抽得很凶。
妈妈呢?妈妈在外面常常是沉默的。她在区里的医院上班。她去医院陪过妈妈。妈妈就是在一丝不苟做着自己的工作,全然忘我,甚至想不起来她的存在。下班之后妈妈的话稍稍多了一些,但大部分都是一些琐碎的命令,比如让她去买东西啊,或者把衣服掏出来晾好之类的。
要是看在家里的表现的话,那么爸爸妈妈应该是属于相似的性格?所以,最后分开了,是这样的吗?
许千揪着指甲边翘起的倒刺,撕出一条不大不小的血口。她从桌洞里抽了两张纸巾包住,看血沿着纸的纤维一点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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