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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伤好了,一起出国去玩吧。”
她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时然安静地看着她妈妈,直到她妈妈不想让她看到更失态的模样,起身离开了病房。
时然的心情很平和,她甚至没有掉眼泪,在她妈妈离开后,她对王护工说:“可以麻烦帮我把水杯拿过来吗?”
王护工连忙走过去,添了点热水让已经有点凉的水重新变得温热后,把吸管放到时然嘴边。
时然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住院对她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疼痛和伤口愈合的痒,也不是不能洗澡洗头,而是上厕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她妈妈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回去,也没有再提起外婆和舅舅家的事情。周五晚上,她爸爸又来了。
她爸妈只简单打了声招呼,分坐在病床两侧,她爸爸说话的时候,她妈妈就保持沉默。
她爸爸买了周日晚上的高铁票,周一还要回去上课,正好周日上午律师带着新消息过来的时候,她爸妈都在病房里。
律师说肇事司机没有苏醒的可能了,大脑部分区域已经坏死,用仪器吊着也就是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他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呼吸机一撤他就没了。”律师说,“他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了,已婚已育,孩子刚上初中,妻子是家庭主妇,他之前在一家私企当经理,年收入大概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名下财产一房一车,车已经报废了,房还有二十万房贷没有还清。他家里还有个姐姐,父母务农,只有一套宅基地,赔偿估计会比较难谈,如果开太高,对方可能会选择一分不赔。”
“也是个苦命人啊……”她爸爸说。
“苦什么?”她妈妈冷淡地反驳,“酒是他自己要喝的,最苦的难道不是然然吗?受了无妄之灾,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怎么好意思觉得对方苦的,你女儿的命不是命?”
她爸爸讪讪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那该赔的肯定让对方赔啊,犯错了肯定要接受惩罚付出代价的。”
时然的目光在她爸妈之间徘徊了一圈,对律师说:“我们的诉求都是在合理范围内的,即使要让步,也要等到法院上再说。”
律师点头:“我知道了,总之我先尽量谈,有进展会即使和你们跟进的。”
事情谈完,她爸爸送律师离开病房,剩下她妈妈坐在病床边拆水果的包装。
病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水果,黎琛聿最近很忙,来也是提了点水果和鲜花过来,待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
白语默倒是挺空闲,基本一待就是一上午或是一下午,和时然讨论些似是而非的哲学或是心理问题,连她爸爸都没白语默在病房里坐得住。
这也不奇怪,因为和她妈妈比起来,她爸爸更不了解她现在的生活,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交了些什么朋友,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他们有着世界上最近的血缘关系,但坐在病房里的时候,依旧会让时然想到被强凑到一起的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找不到话题可说,可是这种尴尬又没法让他们立马起身走人。
周肇之是在周日下午,她爸爸正打算出发去火车站的时候敲响病房门的。
他打开门,房间里几个人的目光全都看过去,她爸妈都在,白语默也在,还有一个王护工。
周肇之看上去一点都没有黎琛聿描述的被盯紧了的窘迫感,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反而更沉淀了一点,只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今天过于休闲的穿搭,一件灰色T恤和宽松的黑色长裤。
时然回忆了一下,她好像只见过周肇之穿正装的模样。
“时先生,宋女士。”周肇之微笑着打招呼,“两位都在,好久不见了。”
时然看向她妈妈,她妈妈似乎没意识到周肇之的称呼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没人向周肇之介绍过她妈妈的姓名。
她爸爸姓时很好猜,但她妈妈姓宋应该是周肇之自己查出来的。
“周先生,好久不见了。”她爸爸率先接话,“你也来探望然然?”
“前几天有事耽搁了,今天有空就过来了。”周肇之走到病床边看向时然,“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东西,不介意吧?”
时然心想还带水果鲜花不就俗套了嘛,速速联系助理给她选套房就好了。虽然她现在还没法到场办理过户,但签个授权书还是勉强可以的。
虽然时然这么想着,不过面上还是很客气地说:“您能来看我就很好了,您不着急的话坐一会儿吧?”
虽然她爸妈在场有些事情不太好开口,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挽留了一下。
她爸爸把他原本坐的椅子让给了周肇之,周肇之在坐下之前也和白语默打了个招呼,“这几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时然也是我的朋友。”白语默笑着说。
这句话说完,白语默替时然问出了她好奇的问题,“不过你这是打哪儿来?好久没看到你穿得这么休闲了。”
“刚从警局出来。”周肇之出乎意料地坦然,“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回家换衣服太浪费时间了,就附近买了身衣服找酒店洗澡换了一下,合身的衬衫西裤成衣不好买,难得穿些不这么束缚的衣服也不错,不是吗?”
时然这几天没逮到机会问黎琛聿周肇之的事情,现在白语默好人做到底的帮她问到底了,“真的被羁押了24小时?”
周肇之笑了一下,“一分钟都没少呢。”
他说完,转头看向时然,“对了,刑警官让我帮忙t给你带声问候,他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空来探望你,他说等他过两天得空了就来。”
这可真是微妙的问候。时然点头说:“好。”
另一边她爸妈被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不会当面问这种事情,和羁押两个字扯上关系总是让人觉得不好的。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周肇之开口说:“听闻你外公前段时间过世了,节哀。”
他说完,抬头看向她妈妈,“宋女士,节哀顺变。”
她妈妈依旧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正常来说,家中老人过世,不必特地向夫妻中的一方致以问候,只有离婚了才会特地这种说。
时然心想周肇之未免也太不装了一点,是恨不得把“我已经把你查的底朝天了”这行字怼到她面前了。
“谢谢。”她妈妈说。
既然都说到这件事了,时然也想起来她都还没和周肇之问候过,她对周肇之说:“您也是,节哀顺变。”
她爸妈依旧不知道前因后果,以为她是在和过节时“同乐”一样乱咒人家长辈过世的倒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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