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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爸爸来接她回家,在车上拐弯抹角的劝她,毕竟总公司在东临资源政策更集中,成年以后直接拿总公司的股权和爸爸在东临生活,他在公司会尽全力支持她的,就像以前他站在妈妈身后。
生生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爸爸,特别想问出口,知道为什么是由婆婆代行股权而不是他。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在车上谈工作怪窒息的,她转而主动问起“妹妹是和您姓的吧,叫什么。”
难得她会关心家里的事,爸爸停止聊公司的事,热切说到怎么给妹妹取名,又聊到她出生的故事。
“怀你的时候妈妈肚子尖尖,连算命的都说妈妈怀的是男宝宝,就先柳生叫你。边叫你边想怎么样取个好名,翻遍了字典不满意,你爷爷还专门去龙虎山找老道士取了叁个名字,就等你自己抓。”
说着林琛自己乐起来,“哪知你是个女宝宝,女宝宝哪能叫柳生呀,婆婆就加个迭字生生,生生叫你。你爷爷奶奶又不满意了觉得草率,见了你之后又飞茅山去起女孩子的名字,结果那边说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叁生万物,生生不息,别人还没有这个福气这样叫呢。”
生生百无聊赖的抠着指甲,这个听了一百遍的故事,故事里的爱意太浓,她摁下车窗吹散一些。
如今她厌烦了,是不是刚出生大家都太爱她了,所以爱用起来格外快。
爸爸又接起电话,印象里就是从越来越多的电话开始,给她的爱就越来越少。
生生懒懒看向前方,果不其然。
“生生呀,爸爸有点事,要马上去一趟,你阿姨在家的,直接回去就好了。”
她直接打开车门下车,爸爸还在身后嘱咐“晚上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啊。”
小区绿化建得大,不从地库走要走个十几分钟,刚搬来的时候总是迷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让她走过。东临坐地铁比开车快,她去找朋友玩,也从家门口送到地铁站。
这一路她在想,爸爸终于如愿以偿的有个和他姓的孩子了,爷爷在地下也安心了吧。
她嗤出一声冷笑,死人的意见就那么重要吗。
活着的时候总要时不时叫她两声林生生,她偏偏装哑巴,叫生生才得她一声回应。
关于姓,她总能听见爸爸两边不做人的挨骂。骂他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林家百年后连个烧香的人都没有。骂他昧良心妻子十月怀胎,还是入赘,哪能还跟男方姓。
姓做不了主,名字也做不了主。婆婆起得名字,不管他们再找什么名师,取寓意多好的名字,都改变不了分毫。
一场场猎杀运动在林琛身上上演,长久形成的观念和社会家族的压力,他平衡不了无法自洽他很痛苦。
他无能管理不了自己的痛苦,让它溢出蔓延至家庭,让小小的孩子只有叫她生生才应一声。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姓林的孩子,柳生生有一个姓林的小妹妹。
生生跨过客厅撒了满地的玩具,张望打量这个和夏城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归属感,没有归属感的家还是家吗。
妈妈去世不到一年她的小妹妹就出生了,生生被迫加入爸爸这个新家庭。她实在对这个家没有多少感情,这是爸爸的家又不是她的。
夏城的天气总像是在手里抓了团水,而东临即使夏天也热得干干爽爽。
她还记得有天晚上,长长久久适应不了东临干燥的气候,晚上睡不着。拿了一把武士刀潜入爸爸的房间,长长的刀刃轻轻的抵住小阿姨圆鼓鼓的肚子。
那天晚上有月光,窗台那盆落日珊瑚芍药是小阿姨打算送给她的,大晚上它静悄悄的肚子绽放,月光下孤芳自赏。
孕肚随着母体的呼吸而起伏,圆又滚,大又薄,肚脐下有一条长长的黑线,哈哈是人的虾线,好像胚胎就是从肚脐处折迭生长的。
刀柄被她握得带了体温,铁一样的温度。
她把刀刃转个方向,对齐里面的婴孩,你是在折迭生长吗。
无法回答。
薄薄的肚皮怎么能撑的这么大啊,青筋盘踞在左边的肚皮上。
生生用刀尖试探的戳了戳孕肚,有些地方很浅,有些地方又肉肉的,一个不规则的球,刀刃向下压。劈成两半的话,你是会滑出来,还是会爆出来。
无法回答。
这把刀是妈妈少女时代在日本研学带回来的,现在它抵在膨胀恐怖的大肚子皮上。
生生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个孕肚,一个生命的温床。
按照生物课本上的胚胎发育,你已经长出四肢了。可你是在我和妈妈吃饭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还是在我在上学时来的。爸爸知道有你的时候,是在辅导我写作业,还是在帮我熨校服。
还好我妈妈不知道你,我妈妈说,有宝宝的话,只会想把全部的爱给她还嫌不够。
动了,肚皮在翻滚,有条地龙在她的刀剑下腾动。
小阿姨被动醒了,一米多的长刀锋泛着寒冷的月光白晃晃刺进她眼,是地狱里的银白沙滩反射人间落下的雨,这个女人直接吓晕过去了。
不经吓,谁又敢说她没有动那个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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