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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官袖中手指轻捻,暗自掂量着金饼分量,脸上冰霜渐融:“你主子倒是个懂事的。”他斜睨着风延远,忽然咧嘴一笑,“难怪能做得起大买卖。”说罢挥手示意手下退开,自己却仍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马车。
肖统领一时摸不透这军官为何突然转了态度,但听他将风延远认作主子,心头顿时涌起一阵郁愤,只得紧咬牙关强忍不语。
那军官忽作叹息状,拍了拍风延远肩膀:“老弟是个明白人,哥哥我也不为难你。”他话锋一转,手指向马车轮毂,“但你且看看这个——”
指尖所指处,车轮深陷泥中,足足没入三寸有余。
风延远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心头陡然一沉——驿馆内外停驻的马车,无论是满载米粮的重车,还是其他商队的药材车,陷深竟都比他们的浅了两寸有余。这松软黄泥地经雨水浸泡,车轮下陷本是常理,可他们这辆所谓“装药材”的中等马车,竟比那些满载米粮的大车陷得更深,着实蹊跷。
“不是哥哥我存心刁难啊。”那军官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要有个说法。”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北方,“这离天子脚下,可就不远了。”
风延远面上堆着谄笑连声应是,心中却如油煎火燎——车底暗藏兵器自然沉重,若被查出,即便能编个由头搪塞,也免不了要被押往府衙盘问。这一去
“公子,不如就直说了罢。”
云鸢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他身侧,忽然娇声插话。她这一声来得突兀,不仅风延远一怔,连那军官也挑眉望来:“说什么?”
云鸢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这位军爷掌管入洛阳要道,见多识广,想必不会见怪。”她莲步轻移,径自走到官兵跟前,压低声音道:“我家主子是从淮南来的”
肖统领闻言瞳孔骤缩,五指已死死扣住剑鞘。
“军爷可曾听过,”云鸢忽然踮起脚尖,朱唇几乎贴上那军官耳畔,声音却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淮南八公山的玄水?”她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阮氏往洛阳供奉的是哪位,军爷想必也是知道的。”
那军官眉头紧锁,显是听得云里雾里。阮氏乃名门望族,往洛阳供奉的当然是皇族,这“玄水”之说却是闻所未闻。正迟疑间,一个机灵的小卒凑上前来耳语:“大人,玄水可是稀罕物,淮南道家炼丹的宝贝”
“那那又如何?”这官爷虽不知玄水实为水银,但八公山的丹药能延年益寿、壮阳固本的传闻倒是听过不少,气势不觉弱了三分。
“小的曾见识过这物件。”小卒偷瞄着车辙印,压低声音道,“不仅奇重无比,更需术士作法方能启封。若是贸然开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轻则中毒,重则暴毙啊!”
军官闻言神色骤变,目光在车痕、云鸢和文书上的“陈留阮氏”朱印间来回游移。原本收了“孝敬”就有意通融,如今也算得了台阶下,更何况性命要紧。他故作恍然地提高声调:“原来如此!这种药材,”特意在“药材”二字上咬了重音,“确是沉重些。”将文书递还时,又意味深长地轻声叮嘱:“这等贵重之物,可要好生看管。”
风延远躬身应“喏”,恭恭敬敬将一众官差送出驿馆。
肖统领怔在原地,待官兵走远才压低声音问道:“这玄水究竟是何物?”
风延远与云鸢相视一笑。原来玄水乃方士对水银的雅称,虽属药材之列,却因其毒性而被列为禁品,普通商旅不可贸易,向来只有世家大族才能私相授受。此番借阮氏之名,倒正好掩人耳目。更妙的是,水银之重尤胜寻常兵器,又需密封保存,与眼前情形再契合不过。
云鸢目光投向驿馆二楼——那微启的雕花窗棂间,正隐约可见淮南王的一角衣袂。当下不再多言,整肃神色,随着风延远快步往馆内行去。
他们未曾察觉,距淮南王厢房三四窗之隔的屋内,同样半掩着一扇雕花木窗。
“一群酒囊饭袋。”窗内传来一声冷哼。
“边关守卒向来如此。接了信儿便能冒雨前来盘查,已算尽忠职守了。”另一人低声应和。
透过窗隙望去,院中肖统领正厉声喝令士卒为马车覆上油布。被雨水打湿的衣衫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轮廓。
“此人绝非寻常护院。”
“何止是他。”那人声音更沉,“这一行人,个个身怀绝技。”
“看来汝阴探报不假,那尸首当真有异。”一阵穿堂风突然撞开窗扉,案上烛火剧烈摇晃,一只骨节粗粝的手按住窗棂,“可要今夜动手?”
“莫要打草惊蛇。”窗扉被无声合上,“若真是他们……听闻风三公子随行着,你我不过是自送人头。”
“那……如何是好?”
“先递信儿。”黑暗中一声冷哼,“前路自有天堑相候。"
天际乌云翻墨,愈压愈低。远处雷声隐隐,暴雨已蓄势待发。
风萧萧兮
屋内窗扉半掩,凛冽的山风顺着缝隙嘶吼着灌入,将悬挂的青铜风铃撞得叮当作响。
淮南王端坐着,挺拔的身姿在灰蒙蒙的窗前投下一道浓墨剪影。
“天不助孤啊。”他低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断不会被困至此,再耽搁下去,只怕是夜长梦多……”话未说完,窗外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他眉宇间深锁的阴霾。
风延远与云鸢对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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