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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寻了。”佟玲打断她,指尖深深刺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既然‘忘川水’那么难寻,下去的人肯定九死一生,我不想有人为了我的命而牺牲。”
赫连音儿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恢复如常:“玲儿你说什么胡话那人都是万蛊窟的蛊人,他们的命都是属于万蛊窟的,比起你的命来说,他们的命不足一提”
“姑姑,你错了,蛊人也是人,蛊人的命也是命,我不想这样,请你立刻停止这个安排,求你了。”佟玲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风穿过竹林,吹得赫连音儿鬓边的银饰叮当作响。她盯着佟玲苍白却倔强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傻丫头,你”
“我只想死之前见一下厉倾宇,姑姑可以答应我吗?”佟玲摸向腰间的香囊装着的碎玉,冰凉的玉质硌着掌心的伤口,“希望姑姑可以答应我。”
喜儿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她不想小姐死,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美若天仙的小姐。竹影在她们身上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晃动的鬼魅。
佟玲知道,从她决定走出这间木屋开始,这场赌局就已拉开序幕。赫连音儿的药,她自己的命——这盘棋,她必须赢。
赫连音儿终究还是沉默不语,如那随风飘逝的落叶一般,转身离去了。玲儿啊,傻丫头,姑姑怎么可能答应你呢?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屋内传来喜儿煎药的咕嘟声,苦涩的药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佟玲掌心渗出的血腥味。她抬起头,眼中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可脑中却浮现厉倾宇的模样。厉倾宇,你可还在等我?
夜露凝在檐角,将万蛊窟的青瓦洇成深黛色。厉倾宇伏在月台下的阴影里,玄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处那道未及缝补的刀疤,正随着他攥紧的拳心微微颤动。三日前他从毒沼突围时,便是这道伤让他险些命丧蛇口——此刻却成了提醒,每一寸疼痛都在灼烧着他的神智。
“咚。”
靴底悄无声息点在碎石上,他如狸猫般跃下月台。守夜人换岗的间隙、药圃小厮的闲聊、甚至是蛊婆们深夜诵经的调子,都被他揉碎了嚼烂,在脑海里拼出万蛊窟的脉络——此刻脚下这青石板路,往右七步是饲蛊房,左转三棵古榕后,便是昊宸的居所“听竹小筑”。
竹影在廊下织成密网,厉倾宇贴墙而行,指尖划过廊柱上的饕餮纹——那是用活人血混着蛊粉绘制的,此刻在月色下泛着暗紫。他想起佟玲曾说,南疆巫蛊之术,多以精血为引,越是狠戾的咒,越需至亲之人的血来催动。那时她正替他包扎肩伤,指尖的力道轻得像片羽毛,眼里却燃着执拗的光:“倾宇,若有一日我身陷囹圄,你定要信我”
“吱呀。”
雕花木门被内力震开条缝,厉倾宇侧身闪入。屋内弥漫着龙涎香与草药混合的怪味,檀木书架上摆满了漆盒,里面隐约传来虫豸爬动的声响。他无暇细查,足尖一点便掠向里间——七星神杖是救出佟玲的唯一筹码。
“砰!”
暗格里的鎏金匣被他劈手打开,里面却只有半块焦黑的木牌。厉倾宇瞳孔骤缩,指节捏得木匣“咯吱”作响。三日来他冒着被蛊虫啃噬的风险,摸清了万蛊窟的所有底细,可怎么都找不到七星神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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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环佩的碰撞。厉倾宇猛地旋身,贴在横梁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月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当年京郊刑场上,溅在他衣摆上的血花。
“快!抬少宗主回床!”
为的老者声音嘶哑,银线绣的大长老纹在袍角翻飞。厉倾宇看见担架上的人——昊宸双目紧闭,月白中衣被冷汗浸透,唇角还凝着暗红血痂,显然是受了极重的杖刑。这骄纵的少宗主何时吃过这等苦头?他想起半年前在中原边境,昊宸曾率蛊师血洗了整个村落,那时他嘴角噙着笑,脚下踩着孩童的风车,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大长老,赫连医官到了。”
门帘被掀起的刹那,厉倾宇的呼吸陡然一滞。赫连音儿提着药箱走进来,苗银头饰在灯下闪烁,从容不迫的走上前。
“少宗主气血两虚,”赫连音儿指尖搭在昊宸腕脉上,眉头微蹙,“不能继续接受蚀骨之痛的刑罚了,不然”她顿了顿,看向大长老,“不然他体内的蛊王怕是会受到惊扰,再这样下去,恐有反噬之险。”
大长老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苍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厉色:“反噬?他若肯低头认个错,何至于此,还有那个东西也不知道在哪里”声音陡然压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厉倾宇伏在梁上,指腹蹭过麒麟刀的血槽。原来如此——他们在意的从不是昊宸的死活,而是他体内的蛊王,以及那所谓的“东西”。七星神杖?还是
“音儿,”大长老忽然转身,语气缓和下来,“你开些凝神固元的药,务必保住蛊王。至于那小子”他瞥了眼床上的昊宸,“醒了后告诉他人,若再不招供,下一次便不是杖刑这么简单了。”
赫连音儿颔,转身时袖角拂过药箱,出“叮铃”轻响。厉倾宇的目光骤然凝在她腰间——那里挂着一枚五毒银铃,与当初玲儿给他那个一模一样。
“玲儿”他几乎要失声唤出那个名字,喉间像被毒藤缠住般紧。她果然在这里!赫连音儿是佟玲义父的故人,当年曾在万蛊窟避过难,难道
“赫连医师留步。”大长老忽然叫住她,“方才听看守说,今日午后有黑影潜入听竹小筑,你回去后务必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厉倾宇的心猛地一沉。他来时明明算准了换岗的间隙,难道他看向床幔下露出的一截锦被,上面绣着繁复的蛊纹,其中一朵血色蝴蝶兰的位置,恰好与赫连音儿鬓边的枯花吻合。
“属下明白。”赫连音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时却有意无意地朝横梁望了一眼。厉倾宇瞬间屏息,却见她指尖飞快地打了个手势——果然赫连音儿不简单。
脚步声渐次远去,守在门外的护卫甲叶摩擦声清晰可闻。厉倾宇伏在梁上,直到更鼓敲过三更,才借着檐角阴影掠向窗边。夜风灌入领口,带着远处药圃的腥甜,他却忽然想起佟玲说过的话:“倾宇,万蛊窟里最毒的不是虫,是人心。”
七星神杖不知所踪,昊宸昏迷不醒,赫连音儿的手势像个未解的谜。厉倾宇落在院外的刺藤丛中,靴底碾过一片干枯的蝴蝶兰花瓣。他抬头望向听竹小筑的方向,窗纸上似乎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月光,缓缓摘下鬓边那朵枯萎的花。
万蛊窟药庐
他攥紧了腰间的麒麟刀,想必赫连音是想自己来找她。佟玲,无论这万蛊窟是龙潭还是虎穴,我必带你出去。至于那七星神杖他摸了摸袖中那半块焦黑的木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夜更深了,万蛊窟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厉倾宇隐入密林,靴底踩碎的露珠,在草叶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前路是刀山火海,他却只能往前,因为他知道,有个人正在黑暗里等他。
正当厉倾宇犹如鬼魅一般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来到药庐中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宛如黄莺出谷,在他背后突兀地响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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