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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胭脂恼道:“你瞧不起我。”周武委屈道:“哪里是我瞧不起你,分明这是祖宗的规矩,我可不带你去,到时候被人瞧了去,爹会打死我的。”宋胭脂本也是一时起意,听了这话顿时没了兴趣,一转身骂道:“真真可笑,这世道上的男人瞧不起女的,偏又都是从女人肚子里头出来的,了不得,自己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算了,何苦要从女人肚子里出来。”周武也是无奈道:“你这女人真是无理取闹,这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那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儿。”两人又吵了几回嘴,这才洗洗涮涮的,睡下了。因着是在外头,屋子里并没有家里的贵妃榻,只有摇椅,又不好专门去再要了一床被褥,于是两人并肩躺在一张床上,看着帐顶上的粉红桃花儿,竟然都没了睡意。秋莲替他们二人落了帐子,在床下掖好,就去吹灯。宋胭脂道:“留盏小灯。”秋莲便又去取了一盏青瓷油灯,小小烛焰上扣上厚厚的灯罩,屋子里顿时暗沉下来。宋胭脂躺在床上,只觉身边儿一侧火热的温度热得她根本没法子安睡,打从她记事起,还是头回和人睡在一处,更遑论这还是个男的。周武心里也烧油一般的沸腾着,按理说,他长到这么大,睡过的女人也不少,可没一次叫他这么浑身不自在的,心里好似钻了无数的虫子,痒痒的叫他实在难以平静。这么煎熬了大半晌,外头敲起了梆子,竖耳一听,已是三更天了。宋胭脂只觉身下那一块儿被她暖得极热,后背也躺得生疼,想要翻身,却又碍着身旁的周武,踌躇许久,心说不过一个浪荡子罢了,敢对她起了坏心思,看她不揍死他。于是硬撑着胆子,就翻了个身去。这床不大,这一翻,就挨着了周武,宋胭脂登时触火了一般,忙往后缩。然而她身后就是床沿,好险差点就掉下床去。因着这番动作,这木床年久失修,就发出了一阵“咯吱”声,宋胭脂只觉脸如火烧,心里不自在得很,可周武却是脑子里一根弦立时崩了,登时浑身滚烫起来。以前玩花样儿,故意找了那种一晃就要响的床来,当时只想着怎么爽怎么来,可如今听到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心思,他不想让外头人听见动静,心里却又想和这女人亲近。她是他的妻子,是拜过天地的正头娘子,他要和他自己的娘子睡觉,也是天经地义的。可是这念头一起,周武就想起这女人一提起他在外头鬼混,家里头又养了那么几个小妾,脸上便是掩盖,也掩盖不住的嫌恶来。周武不是憨子,他自来知道,他娘最恨的,便是他爹的那几个妾氏了。尤其是春姨娘,当初他娘为着一盆花打他,后头他也听说了,起因原也不在那盆花上。“我以后,会改好的。”周武忽然就张口说道:“不去外头鬼混,也不找那几个小妾。”这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宋胭脂先是听得发愣,后头脑子里一个激灵,明白过来这厮正在说的什么,心里顿时一团火焰“腾腾”烧起,还没等着烧旺了,那厮却又不说话了。起先心里还疑惑着,可后来,宋胭脂心说莫不是这厮后悔了。这般一想,顿觉心里失望至极。暗自叹了口气,扯了扯被子,宋胭脂又往外头靠了靠,哪怕小半边的身子已然出了床沿,心里却抵触着往里面挪去。算了,这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罢了!宋胭脂想着,就闭上了眼睛。便是这时候,一团热气“呼哧呼哧”不断往她的脸上吹。宋胭脂先是脑袋一蒙,而后抬起手就大力推搡了过去,嘴里骂道:“你这厮,真真是皮痒欠揍了!”然后帐子里传出周武一声尖叫,秋莲住在外头隔间里,一个激灵,就被吵醒了。屋子里重新燃起了蜡烛,火光澄明,照得一室明亮。周武坐在椅子上,身着雪白里衣,额上缠着一圈白布,满脸怨念,瞪着宋胭脂道:“你这女人好心黑,我是你夫君,又不是旁人,你这么下狠手干甚,你是要我的命吗?”宋胭脂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板着脸,耷拉着眼皮,听了周武这般控诉,立时掀开眼皮子,眼里头火光四溢,回嘴道:“你还好意思说,好好的睡觉,你凑过来做甚?你这厮心里头龌龊,便是磕伤了头,也是因果循环,自找的。”周武想起那时候他之所以靠过去,其实是想问一问这女人,若是他肯好好经营铺子,以后也不沾花惹草,这女人,可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然后生儿育女,也叫他享受一回,他大哥那等儿女绕膝,夫妻和顺的家宅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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