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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美十三岁,在凡江教学的六中读初一。她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六四左右,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遗传了凡江,长腿细腰,头发微微有些自来卷。少女令美出落得大方水灵,很是引人注目。不过,因为她父亲是学校的老师,所以校园里那些淘小子即使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小的令超都已经十岁了,已经念了几年小学的他,依然淘气,却不再像幼儿时期那样随时随地撒泼打滚。虽然每天早上穿出门的整齐干净的衬衫,晚上回来后,总是皱皱巴巴、脏兮兮,但多少像个人样了,这已经让喜兰十分知足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毛驴子”这个绰号没人再叫起,令超在十几岁的年纪,正式恢复了人形。
孩子都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自己,喜兰开始有了不少自由的时间。经过了漫长的沉睡期,整个社会终于苏醒过来,两三年的时间,从沉寂到蒸腾,时代开始昂首阔步地往前奔着,喜兰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跟着时代一起跑一跑,哪怕是小跑呢。
万物复苏,百废待兴。喜兰曾经工作过的厂子也复工了。但,新时代下,年轻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没有多少人愿意进花圈厂工作,当年和喜兰一起进厂的工人,这些年中,也因为种种原因,所剩无几。花圈厂只能放宽年龄限制,从社会上广招临时工,按月开工资。得知这个消息后,喜兰动心了,她跟凡江说自己想回厂里上班,一来是对厂里的工作比较熟悉,容易上手。再者,孩子大了,她一个人闲在家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出去也能散散心,顺便还能挣份工资。凡江一直都支持喜兰的任何决定,这次当然也欣然同意。
重新走入社会的喜兰,感觉自己的人生又迎来了第二春。虽然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青春正好,但她依然干劲儿十足。厂领导中还有一部分当年的老人,他们对喜兰的回归也十分高兴,一致推荐她来带那些新招来的工人。已过不惑之年的喜兰重新忙碌起来了,但她十分享受这种忙碌。这种忙碌和之前在家看孩子不一样,看孩子是一种本能的奉献,虽心甘情愿,但似乎少了一种叫做“自我”的东西。在第一天回到工厂上班的路上,喜兰重新找回了它。
凡江依然当着他的教师,只不过现在只教数学。但他依然喜欢运动,没课的时候,时不时会和同事或是学生打打篮球,凡江总穿一件深红色的旧球衣,背后写着阿拉伯数字“5”。一次,令美放学回家后,在饭桌上得意地说,今天学校里有人说那个男篮“5”号打得非常好,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我爸!
喜兰不说话,只是笑,她是看过年轻时候丈夫打篮球的样子的,在她眼中,凡江的球技比所有篮球运动员都好。在重新拿到工资的那个月,喜兰特意去商店给凡江买了一件新球衣,除了质地、样式要好外,还有一个要求,后面的号码一定得是“5”。就这样,“男篮5号”的名头一直伴随着教书时代的凡江。
冬天,学校恢复了浇冰场的习惯,凡江找出多年不穿的冰鞋,请学校会磨冰刀的体育老师帮忙磨得锃光瓦亮。父亲那飘逸的滑行姿态,让令美又有了一个在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职工宿舍离六中校园不远,有时候周末,喜兰也会和孩子们一起去校园里转转,顺便看看在那里运动的凡江。每当看到凡江在篮球场上跑跳、投篮或是在冰场一圈一圈地自在滑行,喜兰的思绪总会飘回许多年前凡江上学的时候。
这么多年,凡江的许多习惯都没有改变,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时光走过,在他的发间洒下过日月星辉,也落下了岁月的霜雪。年华流逝间,凡江的额头、眼角也留下了命运之轮的辙印,深深浅浅,一如往事的明明灭灭。
凡江身上的这些痕迹,喜兰在揽镜自照时,也从镜中人的身上见到过,这是他们共同拥有过一段岁月的证明。是啊,在世间走了这么久,总该留下或是被留下些什么,好歹证明自己活过这一遭。
喜兰这些散散碎碎的感慨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又“倏”地消失。一方面,身处岁月之中,人们对年华的匆匆总是后知后觉。另一方面,身处忙碌的生活之中,琐事的来袭总比青春的消逝更加频繁且轰轰烈烈。
一九八零年四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惊扰了喜兰一家的平静——令谦谈恋爱了。
地下恋情
令谦的对象就是他童年的小伙伴——方媛。
从令谦啼哭着进托儿所,被方媛几块糖几句话瞬间哄好,到后来的“投之以糖,报之以桃”,令谦有关托儿所的回忆几乎都与方媛有关。甚至,几十年后想起她来,也还是自来卷,圆脸,洋娃娃一般的她。
上小学后,令谦和方媛同校不同班,之间的关系也不像过去那么亲密。毕竟长大了一些,男孩和女孩玩的、谈论的东西都不一样,他们各自都有了新伙伴。方媛每天和一群“小姐妹”打沙包,跳皮筋儿、欻嘎拉哈,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漂亮的小麻雀。令谦虽不是十分淘气的男孩子,但每天也是拎起根树枝当枪或者剑,玩打仗游戏,杀来杀去,不亦乐乎。幼儿时代的伙伴就像两条有了交集后又继续岔开的线,各自长大。
高中时代,俩人念县里同一所学校,这次分在了同一个班。但年龄越来越大,空间距离近了,令谦和方媛却表现得更加生疏起来,或者可以说,是故意生疏。那个年代,女生和男生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男生也自顾自的保持着一种说不清来由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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